兒媳的福利

兒媳的福利

Point

通過婚姻獲取新知，活的導師勝于死的書本。鄉間圖書匱乏，老師撫慰文藝少女，等你們考上大學，每次去圖書館可以借這么多書，他兩手間的距離比堆在課桌上的高考復習冊高度還大。女孩們去了大學才發現，一次只能借四本。好在，由于仍然有英語、政治要背，更由于有戀愛要談，連四本都看不完，常要超期交罰款；又好在，坐擁書城只是上大學的一項福利，不是終極目標。

錢繡蕓同學就不一樣了。作為嘉慶年間一位愛讀書的女子，她對自己的婚事有所作為——托當寧波知府的姑父丘鐵卿為媒，嫁到有數萬卷藏書的范家，以為天一閣中書從此便是閨中讀物。可惜信息不對等，三日入廚之后，她正打算入書樓，才得知，婆家藏書雖富，但“書不出閣，女不上樓”是家規。錢小姐夙愿落空，不久便含恨而終。這段婚姻全程與她嫁的那個人沒有關系。

不允許兒媳使用自家圖書館，大概是合乎閨范的，整天捧本書苦讀倒荒廢了女紅，哪像大戶人家的少奶奶。范家后來因向皇帝獻書、對名人開放藏書閣而知名，卻未有子弟因讀書而聞世，可見藏書理念大謬，如果好好培養這個愛讀書的兒媳，她將來能為天一閣多添幾本好書也未可知，就像今之學者，書房中要專辟一柜供奉主人大作。嗚呼，何妨讓她一上樓！

范家多藏善本、珍本，可是旁觀錢小姐的志向，只是讀書而已，并非賞鑒古籍版本。有清一代，如賈、薛這樣的富戶，女孩子有書可翻似乎稀松平常，寶釵說，我們背著兄弟們看，兄弟們背著我們看，閑書更是打發小廝們上街就能買到。而且清朝的民間印刷業，仍以江浙一帶最為發達，寧波太守的內侄女何至于要用結婚證換讀書證，白誤了卿卿性命。

清末又出了個好學的兒媳。大儒王闿運學問雖高，卻不懂“不癡不聾，不做阿家翁”的道理，好心幫倒忙，幾門兒女親事都由于他的積極作為而鬧得雞犬不寧。他家娶兒媳取才，將才女楊莊迎進門嫁給他的次子當妻子，同時給自己當助教：派去督促兒子讀書。兒子魯鈍，又不用功，兒媳據實以告公公——有些學習好的女同學是很喜歡向老師打小報告的。王老師當即處罰了兒子，后者惱羞成怒，不敢頂撞老爸，便冤有頭債有主，對老婆實施了家庭暴力。

才女哪堪受辱，立即提出離婚。最終，還是王闿運出面勸解，說，我兒子實在配不上你，但懇請你不要走。你不愿當我兒媳，那當我女學生可好？公公為一代文學宗匠，楊莊想想便也同意，從助教變成了研究生，據說后來她作的五言詩功力直逼乃師，算是嫁入王家當兒媳的另一番造化。又因為從此只需自己好好學習，不必再操心丈夫的功課，夫妻間也漸漸修好了關系。

可見，通過婚姻獲取新知，活的導師勝于死的書本。

（文/古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