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呂氏春秋》的《士容論》中《上農》、《任地》、《辨土》、《審時》四篇是我國現存最早的農業研究論文,是中國先秦時代農業科學技術的一次系統性總結,也是中國傳統農學研究的奠基之作。“禾”、“黍”、“稻”、“麻”、“菽”、“麥”是書中記載的主要六種作物,釋讀其文化內涵,對于研究先秦農史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呂氏春秋》;先秦農業;農作物
《呂氏春秋·十二紀》中雖有農作物的描寫,如春季“食麥”,夏季“食菽”,秋季“食麻”,“冬季食黍”,但關于農作物較多的描寫存在于《上農》四篇中,尤以《審時》篇為最。《上農》載:“是故當時之務,農不見于國,以教民尊地產也”,“地產”也即土地糧食生產,是為“當時之務”也從側面表現了糧食生產對于整個社會的重要作用。
古的糧食作物主要為“五谷”,五谷的種類在前人的考證中有多種,觀點主要有三種。第一種以《周禮·天官·疾病》鄭玄注、《大戴禮記·曾子天圓》盧辨注、《漢書·食貨志》顏師古注等位代表,認為五谷為黍、稷、麥、豆、麻。第二種以《孟子·滕文公上》趙岐注、《淮南子·修務訓》高誘注等為代表,認為五谷為指黍、稷、麥、豆、稻。第三種以《楚辭·大招》王逸注為代表,認為五谷為稻、稷、麥、豆、麻。三種說法雖然有所不同,但其種類均為《呂氏春秋》所列六種:禾、麥、稻、黍、菽、麻。《呂氏春秋》所注“五谷”為禾、麥、黍、菽、麻。上述“五谷”中的“稷”即為《呂氏春秋》中的“禾”,可見《呂氏春秋》所載之全面性,不以“五谷”為限,而以實際為本,說明當時的主要糧食就為這六種,基本涵蓋了當時的農作物種類。
1 禾
禾:,在甲骨文中又為粟,“禾”字的甲骨文象形,表現了粟穗下垂的特點,就是“粟”的原始象形字,“粟”字是禾結實的象形描述,后來,由于粟在人們生活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粟發展成為了一切谷物籽實的總稱。《廣雅·釋草》曰:“粢黍稻其采謂之禾。蓋凡谷皆以成實為費,禾象穗成,故為嘉谷之通名,谷未秀曰苗,已秀曰禾”。“禾”泛指所有禾谷類作物。由此可以看出,粟為當時人們的主要糧食作物。被稱為“五谷”之首。《呂氏春秋》中“禾”共出現9次。
在先秦文獻中,“禾”成為了粟的專用名詞,《呂氏春秋·審時》篇中以禾、黍、稻、麻、菽、麥6種農作物并舉,卻把禾放于第一個,說明了禾(粟)在當時社會的重要作用。《呂氏春秋·十二紀》在談到其他重要作物時,在作物收獲后的描述為“嘗麥”、“嘗黍”、“嘗稻”、“嘗麻”,但在收獲禾(粟)后,沒有用“嘗禾”,而是用“嘗新”,包含了陳谷換新之意,“嘗新”的表述,反映了戰國時期禾(粟)在糧食供應上的關鍵性作用。在比較貧瘠的土地也能夠生長,抗旱能力比較強,比較適宜在惡劣的環境中種植,在中國北部具有大面積的種植。
《呂氏春秋》中“禾”主要有兩種意義:一是泛指莊稼,“禾稼不熟”、“凡禾之患 ”、“則禾多死”等都是以“禾”代指莊稼的意思,表明了“禾”這種作物當時的社會地位為主要的糧食作物。如同今天我們凡提到糧食第一反應想到北麥南稻一樣;二是特指一種農作物禾,即粟,“玄山之禾”、“今茲美禾”、“得時之禾”等,特指這一種農作物,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出,古人對“禾”的觀察之仔細,“飯之美者,玄山之禾”說明在戰國時期人們對不同地區的“禾”已經有明確的界分,玄山的禾更好吃,有了對比,才有好壞之分,也從側面反映了當時的交通狀況,因能力所限,在所知文獻中未能查到“玄山”在何處,但就整體而言,也說明當時人們的生活狀況的明顯提高,只有在“衣食足”的情況下,才有可能觀察食物的細微之處。
2 黍
黍,《爾雅·釋草》曰:“秬,黑黍。秠,一稃二米。”《說文解字·七上》曰:“黍,暑也。當暑而生,暑后乃成也。”《陰陽雜書》曰:“黍生于榆。六十日秀,秀六十日成。”《氾勝之書》曰:“先夏至二十日,此時有雨,疆土可種黍。”《四時月令》曰:“四月蠶入簇,時雨降,可種黍禾”。“夏至先后各二日,可種黍”。“蟲食李者,黍貴也”。《呂氏春秋》中“黍”共出現8次。
黍是禾谷類糧食作物中抗旱能力強的作物之一。黍的種子萌發所需水量很少,能適應旱地種植,其葉片上氣孔較少并且小,產單位重量的干物質的需水量在禾谷類作物中是最低的,既能忍受土壤干旱又抗干熱風,因此比較能夠適應北方的生態氣候。黍的生長期特別短,抗旱能力特別強,在比較貧瘠的土地上也能夠生長,并且生命力很頑強,野外的生存能力較高,抗“草竊”(《呂氏春秋·士容論·辨土篇》)能力較強。在干旱的環境中也能很好的生長,并且能有很好產量。同時,它對肥料也敏感,少量施肥則增產顯著。另外,黍子的生長期短,是廣適的復種秋作物。因為其生長期短,可以復種,是春秋戰國以前北方地區的重要糧食作物。
《呂氏春秋》中對于“黍”的描寫,主要寫了種植成熟時間及其作用。仲夏“登黍”,冬季“食黍”,黍的生長期較短,便于保存,是越冬的主要糧食。“摶黍以示兒子”、“操黍酒而進之”表明了“黍”的作用,是面團和釀酒的主要原料,在戰國時期的社會生活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3 稻
稻,分類學中屬于草本稻屬的一種,也是稻屬中作為糧食作物中最主要最悠久的一種。《爾雅》曰:“稌,稻”。《雜陰陽書》中說稻在柳樹或楊樹發芽時播種,3個月后成熟。《氾勝之書》曰:“三月而種粳,四月而種秫,然皆謂之稻”。“種稻,春凍解,耕反其土。冬至后一百一十日,可種稻”。《齊民要術》種稻法曰:“稻無所緣,唯歲易為良。三月種者為上時,四月上旬為中時,中旬為下時。”稻的生長速度非常快,最久一年,最快則三到四個月,就能從發芽、開花、完成結實的過程。《呂氏春秋》中“稻”共出現4次。
稻主要分為兩種:粳稻和秈稻。中國古代社會所言五谷當中,經過鑒定“稻”即為“粳稻”。秈稻米粒外觀較細且長、透明度較低。粳稻普遍種植于溫帶和寒帶地區,生長期相對長,一般一年只能種植一次。其米粒外觀較圓且短、透明度較高(部分品種米粒有局部白粉質)。粳稻與秈稻相比,分蘗能力較弱,稻稈堅挺,不容易折斷,更耐寒,米質較好,比較適宜在北方地區的氣候種植。
《呂氏春秋》中“稻”出現的次數為4次,是六種農作物中次數最少的一種,可能是因為《呂氏春秋》中的“五谷”不包括“稻”。因為“稻”出現在關中地區的時間較晚。《季秋季·季秋》曰:“是月也,天子嘗稻”,表明戰國時期的“稻”是在秋季收獲,屬于一年一熟的粳稻。“終古斥鹵,生之稻粱”從側面表明了“稻”在北方生長的土地條件,因為北方生態氣候條件,鹽堿地的存在不是“稻”在北方種植的限制因素。
4 麻
麻,分類學中屬桑科,一年生長草本植物。古籍上的麻一般指大麻,又稱火麻、漢麻,古稱枲。其根系較發達,莖梢及中部形狀呈方形,基部呈圓形,外皮粗糙并且有溝紋,被覆短腺毛,葉邊緣有鋸齒;單性花,雌雄異株,雄花顏色為白,花柄較細且長,圓錐形狀花序;雌花相對較小,沒有花柄,穗狀形花序,深綠色種子。雄株株莖較細且長,韌皮纖維產量多,纖維質量上乘,并且稱為較早。雌株莖部較為粗壯,韌皮中纖維含量低,成熟的時間較晚。抵抗旱、澇能力差,適宜肥沃、沙質土,抗災能力不足。《呂氏春秋》中“麻”共出現9次。
大麻的籽粒,古代稱為苴。大麻籽含油量較高,過量食用后對人體不好,并且口感不好,有異味,又很硬,不易研磨成粉,不太適合人們的食用,所以隨著糧食作物的發展,隨歷史逐漸退出糧食的范疇。但其莖部韌皮纖維長而堅韌適宜紡織,稱為古代重要的紡織原料,可織麻布、帆布,還可以紡線制成繩索、編制魚網和造紙,其種子可以食用、榨油、做油漆、作涂料等。
《呂氏春秋》中寫道:“苦菜死樹麻”,“孟秋食麻”表明了“麻”的種植及收獲時間,麻除了作為糧食作物之外還有一定的經濟效益。“是以春秋冬夏皆有麻枲絲繭之功,以力婦教也”是中國古代社會小農經濟“男耕女織”中“女織”的重要基礎,鼓勵“操麻”也是中國古代社會鞏固統治的重要手段之一。由此可見《呂氏春秋》在戰國時期就能夠預見中國整個封建社會的構成是如此玄妙。挖掘其內在思想,對于研究后世的歷史形態,也具有相當的指導意義。
5 麻
麥,《爾雅》曰:“大麥,麰; 小麥,(禾來)。”分小麥和大麥。《尚書大傳》中說秋昏虛星中的時候,就到了種麥的時候。《四時月令》曰:“凡種大小麥,得白露節,可種薄田,秋分,種中田。后十日,種美田。惟(禾廣)早晚無常。正月可種蕎麥,盡二月止”也是寫出了種麥子的時間。《氾勝之書》曰:“種麥的時,無不善。夏至后七十日,可種宿麥。早種,則穗強而有節;晚種則穗小而少實。”根據對溫度的要求,生長時間的長短不同,將小麥分為冬小麥和春小麥兩種。不同地區、不同的氣候種植不同類型的小麥。
《呂氏春秋》中“麥”共出現13次,是出現次數最多的農作物,這也說明了“麥”這種作物在當時社會中的重要作用。是被稱為當時北方地區十分重要的農作物。這種作用不僅僅是作為糧食產量而言的,還有宜種性,保健性多方面共同作用的結果。小麥的味道甘甜,性涼。能夠養心益脾,調和五臟,調整經絡,止渴,利小便等。說明了“麥”在養生方面的功能,“使人肌澤且有力”,恰恰說明了這一點。仲秋“種麥”,孟夏“升麥”寫出了戰國時期“麥”的耕作及收獲時間。“無或失時,行罪無疑”,表明了當時統治階級對于“麥”的重視程度,如果錯過了種麥的農時,一定要給予懲罰,是以統治階級的意志在保證種麥的必要性,從此面也反映除了“麥”對于整個國家、這個社會的重要作用。
6 菽
菽,屬豆科,一年生草本植物,又稱“豆”,泛指大豆。《呂氏春秋》中說苦菜死的時候就到了種植菽的時節,這表明了菽的種植時間,從食菽的描寫中也可以看出菽的收貨時間。菽是夏季的食用的主要糧食作物。另外當時人們對“菽”也有了相當細致的觀察,將“菽”分為大菽和小菽。“大菽則圓”、“小菽則摶以芳”。雖然菽有不同的種類,在“五谷”的不同觀點,均將其列為“五谷”之一,同樣表現出了人們對于“菽”的重視程度。也從側面反映出了“菽”對于人們生活的重要性。至今仍作為主要的農作物,是人們身體所需蛋白質的主要來源,在當代社會中同樣扮演者重要角色。
7 結語
《呂氏春秋》中關于“禾”、“黍”、“稻”、“麻”、“麥”、“菽”六種農作物的描述,從作物的耕種到收獲,到其在社會生活中的作用,有“苦菜死而資生,而樹麻與菽”,仲夏“登黍”,孟夏“升麥”等,在不同的季節里,其糧食作物也有不同的分工,春季“食麥”,夏季“食菽”,秋季“食麻”,冬季“食黍”,從作物成熟的時間角度具有“嘗新”的意義所在,健康養生的角度來說也具有一定的科學意義,如夏季“食菽”,夏季人體的新陳代謝較快,蛋白質消耗量增加,消化功能容易下降,多食用菽(即豆)可以快速補充人體所需蛋白質,增強人體素質等。所以說《呂氏春秋·上農》四篇關于農業資料的記載是中國傳統農學中最重要的經典,對以傳統農業社會為主的中國封建社會來說有著指導性的作用,這種作用,對當今的農業發展仍是有意義的。但是《呂氏春秋》中關于農作物的記載也有所缺陷,關于農作物的記載只是總論性質的概括,沒有涉及到各種農作物的具體栽培方法,對于農作物不同生長階段也沒有記載。因此,要想更好地了解和掌握先秦時期的傳統農學及植物學,是不能局限于《呂氏春秋》的。
注釋
[1] 《周禮·天官·疾病》:“以五味、五谷、五藥養其病”。鄭玄注:“五谷,麻、黍、稷、麥、豆也”。
[2] 《大戴禮記·曾子天圓篇》:“成五谷之名”,盧辨注:“五谷,黍、季、麻、麥、菽也。”
[3] 《漢書·食貨志》:“種谷必雜五種,以備災害”。顏師古注:“五種即五谷,黍、稷、麻、麥、豆也。”
[4] 《孟子·滕文公上》:“后稷教民稼穡,樹藝五谷。”趙岐注:“五谷謂稻、黍、季、麥、菽也”。
[5] 《淮南子·修務訓》:“神農乃始教民播種五谷”。高誘注:“菽、麥、黍、稷、稻也”。
[6] 《楚辭·打招》:“五谷六仞”。王逸注:“五谷,稻、稷、麥、豆、麻也”。
[7] 陳奇猷:《呂氏春秋新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381頁
[8] 王星光:黃河中下游地區生態環境變遷與夏代的興起與嬗變探索,2003年,第134頁
[9] [晉]郭璞注:《爾雅注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33頁
[10] 陳奇猷:《呂氏春秋新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381頁
[11] 李璠:中國栽培作物起源與發展簡論》,《農業考古》,1993年,第1期
參考文獻
[1] 吳天鈞.《呂氏春秋》的農學思想及啟示[J3.農業考古。2006(3):15— 18.
[2]李忠萍.淺析《呂氏春秋》蘊含的文化思想[J].安徽農業大學學報:社 會科學版,2007(1):78—80.
作者簡介
李勇(1990-),男,漢族,山東棗莊人,現為鄭州大學歷史學院研究生,研究生專業為科學技術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