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中的中外合作辦學—良莠不齊 須認真挑選

記者_覃巧云 實習記者_張家瑜 編輯_鄧茗文 供圖_受訪者提供

迷霧中的中外合作辦學—良莠不齊 須認真挑選

記者_覃巧云 實習記者_張家瑜 編輯_鄧茗文 供圖_受訪者提供

志愿填報季，中外合作辦學能不能選？

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遍地開花，在高考填報志愿之際，學生及家長該怎樣選擇，以避免陷入基礎不扎實、英文不流利的窘境。

“天氣燥熱，可我一點沒出汗，當時的感覺好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2015年6月15日，北京一家咖啡廳的角落，坐在《留學》記者對面的周莉（化名）在苦笑。

周莉說，自己的女兒今年高三畢業，原本打算讓她出國留學，但終究沒舍得送出去。后來家里人發現，可以選擇中外合作辦學的路徑，這樣，不用出國就能享受到國外的優質教育資源。母女倆都屬意北京一所985大學的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就等著填報志愿。誰知道，這個想法在周莉閱讀了網上一篇批判國內中外合作辦學的博客文章后，有點動搖?了。

中外合作辦學遍布全國 在校人數超55萬

中外合作辦學，根據官方解釋，是指“外國教育機構同中國教育機構在中國境內合作舉辦以中國公民為主要招生對象”的辦學活動。

我國的中外合作辦學主要有三類：第一類是中外合作大學。目前我國有包括寧波諾丁漢大學、上海紐約大學、溫州肯恩大學等在內的7所獨立設置的中外合作大學。第二類是中外合作二級學院。中國人民大學中法學院、中山大學卡內基梅隆大學聯合工程學院、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中法工程師學院等均屬此類。這兩類統稱為“中外合作辦學機?構”。

還有一類是中外合作辦學項目，例如西南政法大學與英國考文垂大學合作舉辦法學專業本科教育項目。

近日，教育部國際合作與交流司副司長于繼海在教育部教育發展研究中心主辦的一次研討會上提到，我國目前已經有2056個引進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在校生超過了55萬人。

目前，我國各地依法批準設立和舉辦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都可以在教育部中外合作辦學監管工作信息平臺進行查詢。《留學》記者抽取了本科層次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進行統計，發現我國本科層次的中外合作辦學幾乎可以說是遍布全國。

除港澳臺外的31個省級行政區中有28個均設有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其中，總數最多的省份是黑龍江；江蘇、河南、上海、山東、湖北等次之；新疆、甘肅、海南、貴州等地有1-2個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青海、西藏、寧夏則是空白狀態。這意味著，中國的高三學生如果想報考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他們的選擇范圍十分之廣。

那么，學生和家長們愁的是什么呢？是“該不該選，怎么選”的問題。

打著中外合作的噱頭 實質為盈利？

“如果將中外合作辦學項目比作‘跨國婚姻’，那么他們雜交出來的孩子遠沒有混血兒聰明漂亮！”這段言辭犀利的話，出自北京歐中銘睿教育咨詢公司總經理楊燕的一篇文章，題目是《寫在2015高考前夕：中外合作辦學項?目》。

我國大陸地區本科教育中外合作辦學機構與項目分布地圖

注：本圖數據來源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中外合作辦學監管工作信息平臺，《留學》記者整理，內地與港臺地區合作辦學機構與項目亦統計在 內。

2015年5月16日，楊燕將這篇文章發表在自己的新浪博客上，那之后，訪客紛至沓來，其中就有周莉。周莉看完文章后的反應是迷茫，她覺得自己對中外合作辦學的實際情況其實并不了解，而自己為女兒擬好的出路是否理想，需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楊燕也有點驚訝，她沒有想到，平時少人問津的博客因為這篇文章會吸引到數以千計的訪客。今年4月以來，楊燕接觸到眾多尋求高考志愿填報咨詢服務的學生及家長，她發現，這些人在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的選擇上非常困惑，而自己從前的親身經驗可以為人們提供一些借鑒和參考。

野蠻生長期 重量不重質？

楊燕告訴《留學》，她曾在法國留學，是一名在國際教育領域浸淫多年的資深從業者，有豐富的法國院校資源。早在十余年前，她開辦的文化教育交流公司就已經設立中法合作辦學項目，為一些中法高校牽線搭橋。

這些項目里，中方院校辦學層次從低到高，普遍存在一些問題。“很多中國的高校談合作辦學的目的就是兩個：一個是政治意義，一個是經濟意義。”她提到，國內一些高校最初開展中外合作辦學項目，是為了體現自身在跨國學術交流與合作方面的能力，“校方把這個作為噓頭，體現自己的國際化水平。后來發現，可以通過這個項目賺不少錢，所以他們就大力推進”。“推進”的表現之一，就是擴招：增設專業、擴招人數。

這便引起了分歧：法方院校提倡小班教學，精英培養，按照雙方約定的項目原則來進行教學和學位文憑授予；而中方院校重量不重質，招來的學生過多，使得合作院校不肯接收，最后需要楊燕通過其他途徑來消化這部分學生。楊燕感覺到，這樣的模式根本難以為繼，遂于2009年后徹底放棄，不再做合作辦學項目。

“市場上這些合作辦學項目，我基本上都不看好。”楊燕認為，一個正規、成熟的合作辦學項目，首先要有一個四年的合作辦學教學計劃，實現雙方的課程互認，且其中要有一定比例的專業課程是由外方教師來教授。楊燕向《留學》透露，中國的大學在這方面大都屈就國外大學，“外方哪怕是上語言課的學分中方都承認，專業課外方承認幾門就算幾門。而且，中方也不希望外教來上過多的課程，因為牽涉到費用問題，請外教的成本是比較高的。”成本增大，利潤就小，所以“外教的課程基本上就是一個學期一到兩門，實際上就是個點綴。”

更重要的是，“學生在本科時間學的專業課太少了，他要花三分之一的時間來學語言。那么，將來學生申請國外研究生的時候就會遇到一種尷尬：把你的課時計劃拿到外方去評估，那你的課程肯定就是本科二年級，或者最多是三年級的水平。也就是說，專業基礎不夠扎實，對申請研究生是有影響的。”

楊燕在博客中稱，“我國高校目前的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已經走過了野蠻生長期，處在修正發展階段，離成熟期還很遠。”她向《留學》解釋道，現在的合作辦學項目已經不像早期那樣存在很多假

在擴招背后，如果教育基礎設施以及師資團隊也相應地有所增長，擴招并不一定會導致辦學質量下 降。辦學、騙學生的問題，“教育部批準設立的這些項目里，沒有一個是騙人的項目，也不會是一個已經倒閉的項目。我關注的重點是質量問題，就是這種項目提供的不是一種有質量的教育。”

那么，我國目前的中外合作辦學提供的，是否真如楊燕所言，并非一種有質量的教育呢？《留學》記者展開了調查。

目前中國境內的三種中外合作辦學模式

快速擴招會否導致質量下滑？

外語教學，是中外合作辦學中的重點。《留學》記者采訪了幾位如今就讀于寧波諾丁漢大學等中外合作辦學大學，以及中國礦業大學中外合作項目的學生，從他們反饋的情況來看，外語教學在這些學校的教學計劃中比重不一；比較而言，前者的外語教學體驗遠遠優于后者。（詳見P32《在中國上外國的大學是怎樣一種體驗？》一文）

寧波諾丁漢大學黨委書記華長慧認為，對于中外合作大學的教學，需要考慮以下教學要素：教材提供、教師構成、教學方式、教學語言、考試制度、教學評價，目前中國境內的中外合作大學（包括非獨立設置的中外合作項目和中外合作二級學院）一般采取三種合作模式。《留學》記者經過多方了解，發現一些高校內的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大多采用第二、三種模式，確實存在楊燕所說的“外教課程是點綴”的現象。

中國人民大學中法學院近幾年的招生人數不斷增加。2010年僅招57人，2015年則擬招300人，人數增長了近6倍。有業內人士向《留學》表示，一個好的中外合作辦學項目應該嚴格控制學生人數，否則難以保障辦學質量。那么，中國人民大學中法學院如何在擴招的同時保障其辦學質量呢？

對于《留學》的這一問題，中國人民大學中法學院法方院長、法國保羅瓦萊里大學教授魏讓方（Jean?Franois?Vergnaud）的回應是：“在擴招背后，如果教育基礎設施以及師資團隊也相應地有所增長，擴招并不一定會導致辦學質量下?降。”

魏讓方稱，實際上，中法學院一直是在嚴格控制招生規模的。“教育部給中法學院每期的招生指標是600人，然而正是出于對合作院校接待能力及保障生源和教學質量的考慮，學院到目前為止仍將招生規模控制在300人左右。”

對于“（招生）人數增長了近6倍”的說法，魏讓方并不認同，“從嚴格意義上說并不準確”他說，“2010年，中法雙方都希望成立中法學院，將中法教育、文化的交流與合作推進到一個新高度。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首次招收了一個中法金融實驗班，當時僅有一個招生專業。中法學院在2012年正式成立后，招生專業擴展到了三個（金融、國民經濟管理和法語）。從單個專業角度來說，招生人數并沒有增長了6倍，擴招的幅度還處在有意識的控制中。”

“當然，我們也很注意擴招有可能對辦學質量產生的影響。為了保障辦學質量，我們采取了以下措施：增加常駐教師數量，大部分課程采取小班授課（每班最多不超過30人），推動中法學生同堂上課，增設教務管理崗位以加強對學生們的關注及學習跟蹤等等。”魏讓方表示。

寧波諾丁漢大學黨委書記華長慧認為，目前一些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確實存在因擴招而導致辦學質量無法保障的問題。

“從目前的發展態勢來看，一些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發展速度較快，辦學質量跟不上。這也是令我感到擔憂的一件事情。”華長慧對《留學》指出，“小班化教學，我覺得它不是簡單的人數多少的概念，這里更重要的是體現一種教學理念。什么理念呢？就是教學應該是互動的，因為只有小班化才能實現師生充分互動；教學應該是民主的，小班化能夠讓每一個學生在教學過程當中，充分發表自己的意見和見解，體現師生之間的平等。”所以，“小班化教學不是一個數量概念，它實際上是一個涉及教育本質、教育核心的概念。

寧波諾丁漢大學黨委書記華長慧。

“計劃內”還是“計劃外” 決定可靠度

志愿無憂網首席顧問韓旭接觸過眾多對中外合作辦學感興趣的學生和家長，他的認識是，對于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的質量，家長通常難以判斷，對此的認知是比較盲目的，“可能連計劃內招生和計劃外招生都分不清”。

所謂的“計劃”，指的是全國統招計劃。韓旭告訴《留學》，中外合作辦學項目是否在全國統招計劃內，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它的可靠性。“計劃內的項目一般來講是比較有保證的，因為教育部的審批非常嚴格；相對來講，計劃外的項目要求就沒有計劃內那么高，這其中，既有高水平的項目，也會有一些沒有招生門檻的項目，那就沒那么有保障?了。”

韓旭指出，很多人將計劃外項目作為正常填報志愿的一個補充，這類項目尤其需要學生和家長審慎選擇。《留學》記者了解到，目前，我國的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分為學歷教育和非學歷教育。屬于學歷教育范疇的中外合作辦學，學生被納入全國統招計劃之中，可以獲得合作雙方院校頒發的學歷。而非學歷教育范疇的中外合作辦學，招生不受全國統招計劃的限制，頒發的文憑不被我國教育部認可。

中國人民大學中法學院法方院長、法國保羅瓦萊里大學教授魏讓方。

中外合作辦學畢業生就業前景看好

對于我國高校開展中外合作辦學，官方一直持鼓勵的態度。在前不久舉行的中外合作大學論壇上，教育部國際合作與交流司司長岑建君表示，中外合作辦學作為教育國際合作與交流的一種重要形式，有利于引進國外優質教育資源，加快教育改革開放進程，拓寬人才培養途徑，縮小我國教育與發達國家的差距。

對于中外合作辦學模式所培養出來的人才，岑建君也頗為看好。他指出，“中外合作辦學培育的學生在中西兩種文化的浸潤下成長，社會發展急需這批人才，他們是國家經濟建設保駕護航的生力?軍。”

寧波諾丁漢大學黨委書記華長慧十分認同岑建君的說法。他向《留學》表示，中外合作辦學模式培養出來的人才，既有國際視野又有中國情懷，是當下中國社會所必需的人才。“在經濟全球化快速推進的過程當中，這樣的人才不僅需要，而且現在是緊缺的，所以我們實際上需要加快培養這一類人才的步伐，提高這一類人才培養的水平和質量。”

他認為，在中外合作辦學氛圍中培養的人才，“要比中國的高校里面培養的人才視野要開闊一些，他所了解的文化會更加多元一些。就寧波諾丁漢大學而言，學生接受的是英國諾丁漢大學的教學模式，他的知識體系、教學理念、教學方法、考試評價與西方教學有共同點。與此同時，學生還要堅持學習中國的文化，傳承中國文化，這對培養他們的中國情懷是富有意義的。”

在華長慧看來，現在社會對于人才接受的程度更為多樣化，那些留學歸國人員，以及在中國境內通過中西教育結合模式培養出來的學生，都是當前需要的人才，缺一不可。

與我國合作辦學數量最多的十個國家

中外合作辦學就讀必須注意的六大事項

就業率是檢驗人才競爭力的試金石，華長慧稱，寧波諾丁漢大學培養出來的學生在人才市場上非常受歡迎，“就業率幾乎可以達到百分之百。”

中國人民大學中法學院法方院長、法國保羅瓦萊里大學教授魏讓方，對于本學院畢業生的就業競爭力也頗為自信。

“（他們）不管在法國就業市場、還是在中國就業市場，都具備無可比擬的競爭力。”魏讓方告訴《留學》，中法學院與企業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系和積極互動，經常邀請公司高層為學生做職業講座，以便讓學生盡早熟悉職場環境，明確職業生涯規劃。他們還就深化合作，加強學生學習、實習、就業無縫對接等問題，和企業進行頻繁對話。

2014年，該學院舉辦了首屆校企合作論壇并成立了由31所中外知名企業組成的人大江南俱樂部。企業合作伙伴涉及金融、證券、高新技術、軟件、工業等多種行業。這些企業中有希望在中國進一步拓展其業務活動的國外企業，也有日益壯大希望在法語國家開辦分支機構的中國公司。

“在與他們的交流過程中，我們強烈地感受到他們非常需要在中法學院這樣創新辦學模式下培養出來的學生。”魏讓方提到，“首先，中法學院的所有學生都有在中國和在法國學習、實習的背景（中國三年、法國兩年），因此他們對西方文化和企業環境都有較深的了解，在未來國際化的就業環境中能夠在不同文化中自由溝通。其次，中法學院的學生都具備中法英三語優勢和專業技能。這樣綜合素質佳的學生正是眾多跨國企業所需要的。”

建章立制 用“四個1/3”保質量

目前，提升中外合作辦學質量的問題，已經得到了政府部門的重視。岑建君表示，“在新的形勢下，中外合作辦學的工作重點應進一步從規模擴大、外延發展向質量提升、內涵建設轉移，進一步加快培養我國急需的國際化人才，逐步走出一條有中國特色的中外合作辦學道路。”而在2015年5月舉行的教育國際化研討會上，中國高等教育學會會長瞿振元也提出，中外合作辦學要更加注重提高質?量。

如何提高中外合作辦學質量呢？瞿振元認為，在中外合作辦學的教學過程中，要堅持“四個1/3”指標，即引進的外方課程占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全部課程的1/3以上，引進的外方專業核心課程應當占中外合作辦學核心課程的1/3以上，外國教育機構教師人數占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全部教師人數的1/3以上，外國教育機構擔負的專業課程教學時數應當占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總教學時數的1/3以上。

同時，他還指出，當前與我國進行合作辦學的國家，“主要還是美國和英國的學校，以及澳大利亞，其他國家的院校相對較少”。而《留學》記者經過統計后發現，目前國外與我們有合作辦學項目的國家，項目數最多的十個國家依次是英國、美國、俄羅斯、澳大利亞、加拿大、德國、?韓國、愛爾蘭?、法國和新西蘭。

盡管仍存在諸多問題，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國中外合作辦學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中外合作辦學中也不乏優秀機構和項目。對于打算填報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的學生及家長，《留學》的建議是，可以選，認真選。

中外合作辦學培育的學生在中西兩種文化的浸潤下成長，社會發展急需這批人才，他們是國家經濟建設保駕護航的生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