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生活（組詩）

※ 班琳麗

親愛的生活（組詩）

※ 班琳麗

撕下吧，又一頁走到盡頭的日歷

月黑風高，這個夜可真深得神秘

幾聲驚慌失措的狗叫

跟著兩聲男人漫不經心的咳嗽

窗外，一道帶著鋒利硬度的風

在窗戶的罅隙間尖唳地怪叫

由它吧，因為整個冬天都是它的氣場

它早已擺出占領者時刻在沖鋒狀態的姿勢

現在它就要刺破我與外面這一扇窗的敬意

進來吧，我不抵抗

首先我手無寸鐵，其次我在讀書

讀門羅，讀我們親愛的生活

我不知道我這里什么可以與你為敵

不，親愛的，我沒有敵人，就連你

在我的窗外，你是拎著鋒利與傲慢的

占領者

現在你闖進我的窗子

你就成了我親愛的生活

不用思考，也不用探究

是你無路可退，還是我別無選擇

日子依然像日歷一樣飄落

就像我們經年走著的歲月

一年更似一年地深著

記憶以及一場初雪

有些話，說出口，就是口吐蓮花

有些話，就是墜石，也要在心底死死

地壓下

當其腐化成一種足以承受的輕

當盼望者盼碎了心情

就像這一場事先張揚久了的初雪

她選擇在黃昏飄然而至，還這般的

云淡

風輕

時間有它自己的河床

那里沉淀著石頭一般的記憶

有些就這樣輕落成雪

有些將永遠沉在水底

五月的故鄉

我總習慣在五月里想念故鄉

麥子黃遍田野，雨水洗凈村莊

家家打掃糧倉，鐮刀嚯嚯響

五月的母親，在飽滿的月光里

收割她喜笑顏開的麥子。身子

鐮刀一樣彎下去，又鐮刀一樣弓起來

地頭橫七豎八躺著她的孩子

她不忍打一會兒盹，擔心一不留神

飽滿的麥穗會在驕陽下表演炸豆的頑皮

與米勒的《拾麥穗》相比

母親的五月涌動著鄉村叢生的力量

她的麥地高聳著群山

打麥場閃著金澤流淌。她拾拾撿撿

把整個五月肩扛手提收進糧倉

我常常在夢里播放母親五月的村莊

麥浪翻卷，麥香飄蕩

那些年，還有金麥穗，銀月光

還有，母親擔著甘甜的井水走向我的

模樣

而今啊，我多想推開五月

躺一躺母親的麥地，靠一靠母親的肩膀

奈何我再也回不到五月的故鄉

不是隔山隔水，隔村隔莊

隔只隔一座麥香也打不開的孤墳

每天幻想你還在身邊

有你的村莊

老屋剛剛升騰起炊煙

下火的地頭

你剛剛打理好一塊棉田

為人趕做新衣的夜晚

你剛剛掐滅快要燒到指頭的殘煙

沒有電燈的小院

你剛剛唱完一段家鄉戲水漫金山

就在今天，電話那端

你剛剛說好好過日子都會苦盡味甘

每天幻想你還在身邊

任歲月風干了今世，不會再與你走散

我怎能不愛這初春的模樣

與你初見就是在這樣淺綠深紅的日子

望你的眼眸就像這花苞待放時含羞

初動的心事就像這新柳一寸一寸抽長

萌生的愛戀就像這葉芽緩緩慢慢打開

我怎能不愛這初春的模樣

春水渙渙流淌

桃花一樹一樹綻放

與眾不同的你衣著高貴的純白襯衫

穿過漫天的梨花雨向我走來

我怎能不記得這初春的模樣

豪取春光

年輪一圈一圈生長

風吹瘦了芭蕉，雨打落了海棠

白雪覆蓋了母親的孤墳父親的村莊

我怎能不懷戀那初春的模樣

誰挽得住韶華

誰綠化得了洪荒

鉛華洗盡，流年無殤

當一粒飽滿的種子由著一疇春土珍藏

我怎能不時時期待這初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