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的權力

唐寶民

鄧太后，名綏，系中國古代著名的女政治家、東漢王朝第四代皇帝漢和帝的皇后，從公元106年監朝稱制，到公元121年病逝，鄧太后掌管東漢政權長達16年。她在執政期間，使得危機四伏的東漢王朝轉危為安，被譽為“興滅國，繼絕世”；但另一方面，因其廢長立幼、專權16年而不愿還政于劉氏，又一直為史學家所詬病。

小心謹慎，嚴格約束外戚

永元七年（95），鄧綏被選入宮中，時年15歲。入宮后，她對自己要求極為嚴格，恭謙肅穆、小心謹慎，一舉一動都有規有矩。當時，宮中掌權的是陰皇后，鄧綏侍奉陰皇后盡心盡力，生怕侍奉不周到；對皇后如此，對同列的妃嬪也能做到平等相處，即使是對待宮人仆役，也能克己體下，因此很快就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鄧綏行事非常小心，從不張揚，有一回她病了，和帝特許她母親和兄弟入宮服侍她，而且不限定留宮的天數，但鄧綏對和帝說：“宮中禁地至為重要，而使外家的人久留禁宮之地，對上來說讓陛下蒙有偏袒私幸的譏諷，對下來說使我獲得不知足的誹謗。上下兩相受損，我實在不情愿！”和帝說：“別人都以經常能到禁宮走走為光榮，而你卻反以為憂慮，深深地自我抑制，寧愿吃虧，真是難能可貴而為人們所做不到的啊！”

每當有宴會的時候，眾妃嬪貴人都爭著打扮修飾自己，金釵簪珥，光彩奪目，裳衣羅綺，鮮明照人，而鄧綏卻一身素裝，沒有修飾，樸質無華；當她看到自己的衣服與陰皇后是相同顏色時，就立即另換一件顏色不同的穿上；如果與陰皇后同時覲見和帝，她就不敢正坐而離位站立，走的時候也是弓著身軀走；和帝如果詢問她什么事，她常故意表現出遲疑的樣子，然后才回答，不在陰皇后之前爭著發言；和帝了解鄧綏的良苦用心，感嘆地說：“修身進德之費心勞力，竟是這樣的艱難嗎？”

永元十四年（102），陰皇后因搞巫蠱活動而被廢，管事人奏請重立皇后，和帝說：“皇后之尊，與我皇帝位同一體，同等貴重，承祀宗廟社稷，為天下母，不容易！只有鄧綏品德為后宮之首，才可以當得起。”欲立鄧綏為皇后，鄧綏再三推辭謙讓，然后才登皇后位，她親手寫了謝恩的奏書，謙遜地稱自己德行菲薄、不足以充當君王妻室的人選……

鄧綏當了皇后后，和帝每次想要給鄧綏家族的人封爵時，鄧綏都苦苦哀求不讓對自己的娘家人進行封賞，因此，鄧綏的哥哥鄧騭在和帝在世時，官職只做到了虎賁中郎將。鄧綏還詔令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說：“往往看到前代外戚賓客，假借皇親權威，輕薄虛浮，以至濁亂奉公，為民惡患。毛病就在于執法怠惰松懈，不及時執行懲罰的緣故。今車騎將軍鄧騭雖胸懷敬順之志，而宗族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奸詐狡猾，多數干犯禁令憲章。應明白加以檢查整飭，不要相與寬容庇護。”

鄧綏的堂弟、越騎校尉鄧康，辱罵了一位侍者，鄧大怒，將鄧康免官，遣回封國，取消了他的族籍。

在鄧綏的影響下，外戚成員都小心謹慎，鄧綏的哥哥鄧騭的兒子鄧鳳接受人家賄賂，事情被揭露出來后，鄧騭將妻子和兒子頭發剃光，以謝天下。

貪權戀位，終遭滅族

鄧綏無疑是一位很出色的政治家，她的身上集中了許多美德，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作為掌權長達16年的皇太后，她的家族成員沒有像呂家（漢高祖劉邦皇后呂雉家族）、上官家（漢昭帝劉弗陵皇后孝昭皇后家族）、霍家（漢宣帝劉病已的皇后霍成君家族）等皇后家庭成員那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飛揚跋扈、不可一世，家族成員都十分低調、小心，在有漢一代，是非常少見的。

按理說，如此小心謹慎，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了吧？不會在大權旁落時遭到像其他皇后家族那樣的滅門之禍了吧？遺憾的是，盡管鄧太后小心再小心，其家族在她死后還是沒能逃脫滅亡的命運，什么原因呢？原因只有一個：鄧太后這個人，千好萬好，只有一點不好，貪權戀位，對權力有種極強的占有欲，結果在小皇帝心中種下了仇恨，為鄧氏家族日后的敗亡埋下了隱患。

元興元年（105），和帝駕崩，應該選立新皇帝了，史書上說“長子平原王劉勝因病無法繼位”，鄧綏便立剛滿百天的劉隆（殤帝）繼承皇位，尊鄧綏為太后，臨朝聽政。

延平元年（106）八月，殤帝不幸早夭，鄧太后與她的哥哥車騎將軍鄧騭密謀，決定迎立清河孝王劉慶的兒子劉祜。這一年，劉祜剛滿13歲，是為漢安帝，鄧綏仍臨朝聽政。

隨著皇帝一天天長大，有個叫杜根的郎中，與當時的一位郎官共同上書說：“皇上已經長大，應當親自主持政事。”鄧太后聞之大怒，命人將他們全都裝入白絹制的袋中，欲在殿上當場打死他們，然后用車運出城外。萬幸的是，由于行刑的人手下留情，被運出城外的杜根后來蘇醒過來。鄧太后不放心，派人查看尸體，杜根只得裝死，三天之后，他的眼中長出了蛆蟲，鄧太后以為他真的死了，就放松了看管，他才得以逃走（譚嗣同臨死前寫的絕命詩：“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說的就是這個杜根）。

鄧綏對權力的貪戀，最終給她的家族釀成了滅門的災禍。安帝漸漸長大后，養成了一些不好的品行，鄧綏對他也越來越不滿意。一天，鄧太后征召濟北王和河間王的兒子們前來京城，其中，河間王的兒子劉翼相貌堂堂，鄧太后認為他不同尋常，便讓他做平原懷王劉隆的繼承人，留在京城。鄧綏的這個安排令安帝十分惶恐，擔心自己會被鄧綏廢掉。

沒過多久，永寧二年（121）三月，鄧綏去世，享年41歲。安帝總算松了一口氣。鄧太后去世后，恰好有先前受過處罰的宮人誣告鄧太后的兄弟鄧悝、鄧弘、鄧閶曾向尚書鄧訪索取廢黜皇帝的歷史檔案、策劃改立平原王劉翼。安帝借機命令有關部門彈劾鄧悝等大逆不道；鄧氏宗親一律免去官職，返回原郡；沒收鄧騭等人的資財、田地和房產；后來鄧騭和他的兒子鄧鳳一同絕食而死；鄧騭的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全部自殺……鄧氏家族幾乎全被除掉。

可見，權力是個好東西，能夠給掌權者帶來無窮的好處，但如果沉迷于其中，則會為其所害，這就是鄧綏留給我們的歷史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