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在那碗胡辣湯上鄉(xiāng)愁

文/曹延召

黏在那碗胡辣湯上鄉(xiāng)愁

文/曹延召

從武漢到北京，故鄉(xiāng)中原是必經(jīng)之地。去的時候，幾根鴨脖、兩杯白酒，昏昏沉沉中一覺醒來就看到了首都的朝陽，不覺間居然錯過了故鄉(xiāng)的景致。懊喪中還在想著，說不定在中原某個車站停靠的時候，興許還能下車買上一包方便型的河南燴面或是速沖的胡辣湯，一解腹中之饞。

及至要預(yù)訂返程車票的時候，實在受不住饞蟲的誘惑了—鄭州街頭的燴面和胡辣湯，可是魂牽夢縈好多年了啊！我剛畢業(yè)那會兒，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河南社科聯(lián)《餐飲文化》雜志做記者。那時候，品美食、寫專訪，鄭州那些大大小小的飯店幾乎都跑遍了，有朋友要吃飯，只要說出想吃什么口味、在什么地方，我閉著眼睛都能給他推薦出好多家有特色的店來。如今，一別鄭州好多年了，在北京工作的時候，順路還能在鄭州停頓一下，品品中原特色美食；到了武漢，京廣鐵路過河南第三站就是老家，再無緣北上，于是和鄭州的美食一別就是兩三年。

在直達武漢和中轉(zhuǎn)鄭州之間，我選擇了后者。Z字頭列車一站抵漢，用時不過九個多小時；而中轉(zhuǎn)鄭州我只買到了最后一張硬座票，一座就是九個小時！而且，我在鄭州只能停留短暫的半天時間，早晨到鄭，下午三點我就要踏上返漢的列車。若不是為了久違的燴面和胡辣湯，我還真就受不了這份折騰！

K179次列車在經(jīng)過一夜的晃悠之后，終于在清晨七點停靠在鄭州。我拖著大大小小四件行李出站的時候，適逢大雨傾盆—哎，還是故鄉(xiāng)盛情啊，剛下車，就為我接風(fēng)洗塵！在車站存好了行李，直奔紫荊山路和順河路交叉口的方中山。這家店算是后起之秀，我在鄭州的時候，它的名氣還不大，要說吃燴面肯定要去蕭記、合記，很多鄭州人都是吃著“老三記”長大的，屬于老字號。而胡辣湯最正宗的當(dāng)屬西華縣的逍遙鎮(zhèn)和舞陽縣的北舞渡鎮(zhèn)，歷史上都曾是沙澧河上的重鎮(zhèn)要埠，胡辣湯文化也是源遠流長。胡辣湯是后來流入鄭州的，所以，在鄭州談不上哪家的胡辣湯最正宗。

汽車才過順河路口，就遠遠地看到了排著長隊的人群，那陣勢甚是壯觀。據(jù)說最壯觀的時候還不止這樣，若不是趕上今天下暴雨，估計門口就都被蹲著喝胡辣湯的人擠滿了。更為夸張的是，早上八九點鐘的順河路，經(jīng)常被來喝胡辣湯的車輛堵得水泄不通，一度成為鄭州交通的“重災(zāi)區(qū)”。這并非無稽之談，是我曾親眼看到過的。

站在紫荊山路上，拍了幾張外景，就迫不及待地加入到長長的隊伍中，等待著購票。到了近前才知道，原本尋常的胡辣湯在這里也分成了好幾種，優(yōu)質(zhì)的、營養(yǎng)的等等，價格從五元到十元不等，據(jù)說還有百元的。昔日哪里有這么多的細分啊？管你是塵土滿身的農(nóng)民、工人，還是西裝革履的官員、老板，無論你是誰，只要來這里喝湯，就得擠到臟亂低矮的小平房里，哪里還像今天這樣，還特意在二樓設(shè)立接待專用的包間？那時候，喝到酣暢處，還有誰來講求什么形象，領(lǐng)帶一扯，襯衣一脫，光著膀子就上陣了。一頓饕餮，抹抹身上和嘴邊的汗水，套上襯衣鉆進小車，繼續(xù)人模狗樣地生活著。

我要了一碗最為尋常的優(yōu)質(zhì)胡辣湯，一方面故地重游，為了再品一品那熟悉的味道；另一方面這個種類也是人氣最旺、最貼近百姓的。不信你看，這個窗口前長長的隊伍都要排到順河路上了。盡管還在飄雨，可沒有見誰手里撐著雨傘，因為那隊伍行進的速度著實快，看那掌勺師傅嫻熟的手法哪里是在打湯，那分明就是一場別開生面的舞蹈！一襲白衣的師傅站定在大鐵盆前，手里攥著一把木勺，先深深探進暗紅色的湯里，來回使勁地攪幾下，然后一勺熱湯騰空而起，復(fù)又像巖漿般從高處而下，應(yīng)聲落入碗中，盈盈滿滿一碗，卻又絲毫不灑不溢。整個動作恍若行云流水一蹴而就，中原人的豪爽氣魄在此彰顯無遺。以至于我禁不住地想，若是放在其他的崗位上，這位師傅定是一位爭創(chuàng)優(yōu)先的楷模。

古色古香的托盤早已是斑駁陸離，看不出它的本色，連盛湯的瓷碗也滿是豁口，但這絲毫并不影響我喝胡辣湯的興致。氤氳的霧氣里，那暗紅色的湯汁猶如巖漿般還在輕輕翻滾著、升騰著，那沁人心脾的鮮香不由分說地就沖進了鼻腔，勢如破竹般通五臟、過六腑，讓我再也顧不得燙嘴的危險，一勺熱湯就進了肚子。陳醋的馥郁、麻油的芬芳、牛肉的勁韌、木耳的爽脆、面筋的綿軟以及湯汁本身的麻辣，一勺入口，那個光、那個滑、那個潤、那個麻、那個辣、那個香，喉嚨簡直就是得到了久旱逢甘霖般的滋潤，一股暖流隨著胡辣湯的進肚，霎時就傳遍全身，額頭后背已是熱汗涔涔，而全身的汗孔猶如吃了人參果，沒有一個不暢快，再咬上一口酥脆金黃的蔥花油餅，那感覺，怎一個“爽”字了得？

聽著熟悉的鄉(xiāng)音，品著似曾相識的味道，這樣的場景能有幾回？離開了故鄉(xiāng)，對家鄉(xiāng)的記憶除了留在心靈上的一份濃濃的鄉(xiāng)情外，再就是曾留在舌尖上那份揮之不去的對家鄉(xiāng)美味的懷戀了。如今，腳踏故土，情思萬千，所有的故鄉(xiāng)情全濃縮在這一碗五味雜陳的胡辣湯里了。或許多年之后，不管人在哪里，離家有多遠，只要一腳踏上中原大地，我還是會迫不及待找一家胡辣湯店，坐在不那么干凈的桌子前，用標(biāo)準(zhǔn)的河南話扯上一嗓子：“老師兒，來碗兩摻兒，半拉油餅。”

（周鵬青摘自豫記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