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著名的社會學家、宗教學家,馬克思·韋伯的宗教社會學一經提出就在學界引起了巨大的轟動。韋伯所處的歷史時期正是資本主義興起,并極大發展的時代,他以獨特的視角,站在資本主義的立場之上,分析了宗教的產生和發展,最重要的是提出了在現代條件下,宗教是如何與經濟相結合,并最終促進資本主義經濟的長足進步。韋伯的思想雖然至今仍備受爭議,但其研究方法、思想內涵對學界的影響仍不容小視。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64X(2015)08-0071-02
馬克思·韋伯作為西方最具影響力的社會學家之一,其宗教社會學的思想可謂是其思想史上的一座豐碑,在其著作《經濟與社會》中詳細闡述了宗教何以從原始狀態發展成為現代條件下的形態,指出了宗教倫理對于人們社會行為的影響,尤其是對經濟行為的影響。
一、宗教的起源
對于何以稱之為“宗教”,韋伯本人并沒有做出任何界定,他認為“我們甚至并不關心宗教的本質,因為我們的任務是研究一種特殊社會行動類型的條件和效果”。 [1]對于韋伯來說,他的研究的重點并不是深刻剖析宗教的內涵,而是將宗教這一存在物放在其所在的歷史環境中,研究其所形成的條件以及反作用于社會所出現的效果,這正是韋伯的宗教社會學的特點所在。
宗教最初所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我們現在稱之為“巫術”的行為,站在現代立場上我們可以輕易對其進行辨別和判定,但這并不是評價的標準。韋伯認為“由宗教或巫術因素激發的最基本的表現方式,都是以現世為取向的” [2],雖然在現代看來大多是荒謬的,但在當時卻是基于經驗所得出的,正因為如此,巫術或宗教不能脫離人們的日常生活活動。韋伯認為,原始宗教中只存在巫術的因素,而巫術之所以可信,是因為實行巫術的巫師具有某種非凡的力量,韋伯稱之為“超凡魅力”,而只有擁有這種魅力的人或物才能成為具有靈性的存在。
韋伯認為,原始宗教中只存在巫術,人們只是單純的相信這樣一種驅使鬼怪神靈的行為,認為能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因而,從這一點來看,人們對于巫術的信奉也是基于經濟利益的行為。在巫術向宗教轉變的過程中,人們逐漸將“超凡魅力”抽象出了一種觀念,即“精靈”的信仰,“某種存在物隱藏在具有超凡魅力的自然物、人造物、動物或人物‘背后’并支配著他(它)們的活動” [3]。這樣一來,巫師所具有的“超凡魅力”不再是一成不變的事物,所謂非凡的力量不過是精靈的賜予。人物所能感官到的一切存在物和現象都是精靈的致意,由此,巫術失去了過去絕對的優勢地位,精靈信仰的出現逐步演變成為了對神明的信仰,巫術原本是強制驅使超人格的力量為人們服務,而神明信仰的出現使得巫師的強制驅使有了被拒絕的可能,加之生產生活的不斷發展,經驗的累積使得其作用不斷增強,“巫術從一種直接的用力,轉變成了一種象征性活動”。 [4]
至此,神明的出現以及對巫術的取代形成了宗教的雛形,人們通過祈禱禮拜等行為一方面表達對神明的崇敬之情,一方面希望從神明那里獲得利益。這樣的歷史轉變是必然的,“只要一個組織不是建立在單個統治者的個人權力基礎上,而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聯合體,它就會需要一個自己的神”。 [5]
二、宗教的發展
韋伯認為,宗教的核心問題是使人們通過信仰讓靈魂獲得拯救,因此,宗教在韋伯那里更像是一種“救贖論”。救贖的思想貫穿了世界各大宗教的思想核心,但在不同的社會階層、不同的國家之中表現出了不同的形式。
首先,對于下層民眾,尤其是“賤民民族”,在這里特指猶太人,期望宗教救贖的感情十分強烈。韋伯認為自巴比倫囚虜和耶路撒冷神殿被毀之后,猶太民族在形式上和事實上都成為了所謂的賤民民族,
“‘賤民民族’指的是一種世代相傳但沒有自治性政治組織的特殊社會群體,其突出特征是內部有種種對共餐和異族通婚的禁律,這在最初乃是基于巫術的、禁忌的以及儀式的訓誡。賤民民族還有另外兩個特征,一是喪失了政治與社會特權,而是在經濟活動中表現出一種具有深遠影響的特殊性。” [6]
這樣的身份使得猶太人對宗教救贖的渴望異常強烈,表現出了對現實的強烈的仇恨。而同樣作為下層民眾的印度教亦是如此,種姓制度的嚴苛直至現代在印度社會仍可見一斑,低等種姓始終希望通過救贖使得來世能夠高級種姓。因此,對下層民眾來說,宗教救贖是使心靈獲得解脫的一種重要的方式。
其次,作為貴族官僚,對宗教的救贖表現得就沒有前者那樣的熱衷。這一階層很清楚的了解自身的優越與下層人民的艱難,他們不需要通過救贖來實現心靈的解脫,因為現實環境不足以使他們憂慮物質生活而轉而尋求精神解脫。對于宗教的態度這類人表現得十分模糊,宗教對于他們的唯一用途就是為自身優越地位辯護,試圖從宗教的命定論中來證明自己所處環境的合理性。
第三,理智主義的知識分子和僧侶集團對宗教救贖所表現出的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度。知識分子對宗教的教義是有適當的取舍的,在這里韋伯舉中國的儒教為例,認為儒教在中國所表現出的是一種積極入世的態度,通過教理來教化人們為社會服務。這一階層的宗教更像是一種統治社會的工具。而僧侶集團對宗教是十分虔誠和敬重的,他們是專門從事宗教活動的人,這些人認為只有經由他們的手人們才能獲得救贖,宗教組織內部等級清晰嚴格,與儒教相比,這類組織更加傾向出世的精神。
第四,對于非特權階層,這里特指城市手工藝人等,對宗教的態度則與前三者都不盡相同,也是韋伯重點論述和贊揚的一種宗教救贖論。在這類人群中,基督教由于其特殊的宗教起源因素而具有十分深厚的民眾基礎。人們為了獲得救贖而積極工作,不但通過樸素可行的行動使個人達到了恩寵救贖的狀態,客觀上也促進了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韋伯對此進行了詳細的論述和高度的贊揚。
三、宗教與經濟
宗教倫理何以對社會尤其是經濟產生影響一直韋伯宗教社會學的重心所在,其思想在《經濟與社會》、《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等著作中都有所闡述。在這類宗教倫理的形成過程中,路德宗和加爾文宗起到了不容忽視的重要作用。
路德認為修道院里的生活與神的本意背道而馳,是逃避責任的表現。積極投入到世俗的勞動中是一種鄰人愛的外在表現,這樣就將職業履行與個人的道德實踐相關聯,路德強調履行世俗義務是獲得神的垂愛的唯一的道路,是上帝應許的唯一的生存方式,這樣就在宗教層面上為積極勞動奠定了基礎,打破了中世紀以來宗教對于世俗勞動的鄙夷態度的禁錮。
加爾文宗在路德宗的基礎之上發展了其職業觀念。加爾文宗主張上帝預選說,認為“在人類中蒙神選定得生命的人,是神在創立世界以前,按照他永遠與不變的目的,和自己意志的隱秘計劃和美意選出的。” [7]這就否定了善功與善行在蒙神恩寵這件事上的意義。而且加爾文宗認為“人由于墮落在有罪的狀態中,已經完全喪失一切關乎得救的屬靈善事之意志力”,不給人通過善功得救留下任何可能。神是絕對自由的,選民是上帝預選的,人通過自己的努力使自己成為選民也不可能;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通過異于教會-圣禮的方式確證自己屬于上帝的選民。在這個關鍵點上,加爾文宗給出了兩種方法:其一,每個人都有義務相信自己是選民,并且將任何懷疑都視為魔鬼的誘惑而加以拒斥,因為缺乏自信就是信仰不足、亦即恩寵作用不夠的結果。第二,以孜孜不倦的職業勞動作為獲得那種自我確認的最佳手段。因為被神揀選的基督徒的使命就是在現實里遵行神的戒律,各盡其本分來增耀神的榮光。“由于‘鄰人愛’是唯神的榮耀是事,而非服務被造物,所以最首要的是表現在履行那通過自然法所交付的職業任務。” [8]
在“上帝預選”說之前,人可以犯錯誤,只要懺悔,更正就可以洗刷罪惡,教徒也不必重視超過他們義務之外的善行。而此說之后,人的命運就沒有變化的可能了,部分人永生,有些人注定死。信徒會產生巨大的焦慮,必須時刻努力履行世俗義務,通過“鄰人愛”的方式榮耀神來尋求確證。這就要求任何一個基督徒都必須是個僧侶終其一生,而且要終其一生堅持過這種理性的禁欲生活。這樣的要求也恰好為資本主義的發展培養了人才,為資本形成創造了條件。
四、評價
韋伯的宗教社會學思想一經提出就引起了學界的軒然大波,在馬克思的《資本論》問世之后,唯物的觀念已經深入人心,馬克思認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這其中除了包括政治制度、社會生活之外,當然也包括宗教這一類文化現象,而韋伯則反其道而行之,認為宗教是促進資本主義經濟長足發展和進步的精神動力,亦或是唯一源泉。
韋伯雖然提出了新穎的解釋經濟發展的思路,但其思想仍有不足之處。其突出表現在對東方宗教的認識不足,韋伯雖然對世界各大宗教做了詳盡的分析,但究其根本是站在西方資產階級的立場之上,難免出現理解不足或刻板印象,這使得韋伯關于東方宗教的剖析出現了偏差。韋伯將東方的資本主義萌芽沒有發展起來歸結為東方宗教或是文化上的不足,借此將西方的新教推到了極高的地位,這是有失偏頗的。對此,我們仍應該認識到,應當承認文化對于人們思想、行為的影響,但無論是何種社會歷史現象,都有其深刻的歷史根源和社會因素作用,單憑一個宗教、一種文化是難以全面的闡述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