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錦超
對于個人英雄主義風格災難片的故事情節,很多讀者應該早已是爛熟于胸,諸如《后天》、《世界大戰》等這些經典之作,故事實質上是強調在民主、自由、平等,尊嚴與尊重的社會氛圍中,鼓勵個人發揮主觀能動性,以實現自我人生價值。日本70后插畫家池田學(IKEDA Manabu)以巨大的尺寸,夢境幻覺的故事,復雜紛繁的細節刻畫而聞名。他的作品結合了日本傳統畫風和當代藝術表現細節,描繪出當今人類與大自然不可調協的矛盾和沖突,更通過獨具一格的超現實主義表現手法,塑造出在異想天開的幻覺中,無與倫比如夢境般的創意和一種瀕臨滅絕的危機感。與典型的美國式個人英雄主義不同,池田學的作品雖然依然表達的是地球和人類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依然是一個人物(池田學自己)拯救或毀滅了地球。但一張張巨大的畫作卻仿佛在告訴你,日本所面對的末日災難,是完全無法阻擋的,什么都可能發生,就算是英雄,也沒用。
享受災難
當今人類對于災難片,尤其是那種平民英雄主義拯救地球的情節總是有著一股抹也抹不掉的心結。這或許就是因為現代社會精神的匱乏所致,人們總是希望在電影中得到某種精神上的享受和愉悅。好萊塢的電影正是抓住了人們的這種心理,我們從那些經典的個人英雄主義的題材電影,例如《2012》、《后天》的大賣特賣,就可見人們對于這種類型的電影總是百看不厭。 對于日本插畫家池田學來說,日本的漫畫和動漫中同樣存在如出一轍的英雄主義災難情節。他說:“我從小就一直被漫畫和動畫片影響,這種日本特別的文化是我血液里的一部分。這種藝術形式在各個方面都對我的作品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具體的說,我作品中描述的那些故事和末日情懷的內容都是來自日本漫畫和動畫的靈感。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強烈的吸引著我,我們雖然從先進技術中獲益良多,但同時,我們不斷在違反自然規律,讓我有一種瀕臨滅絕的危機感。我的創作靈感一直都沒有太大的變化,主要是基于日常的生活經歷以及對很多事情的回憶。近期我全神貫注的關注于地震,福島核爆炸這樣的災難事件。”
許多電影告訴我們,科學家是不可信的,他們聰明的大腦里面隱藏的往往是可怕的想法,以及對未知不切實際的幻想。而池田學的插畫卻告訴我們,畫家筆下的未知更加抽象和天馬行空,結果會怎么樣,沒人知道。在創作前,池田學通常會訂制一張有數平方米之巨的畫紙,然后每天花上8小時,持續數百天、乃至數年去完成。這種長時間的創作常常隨意而起、隨興而至,畫家會將日常生活中收獲的靈感和場景隨時加入自己的創作中,全然沒有整體規劃,這意味著連池田學自己也不知道作品最終的模樣。“這就是為什么我會喜歡如此耗時的繪畫方式,這種不可預知性使過程充滿了樂趣,我感覺我的作品代表我內在的呼喚。它就像一部我自導自演的電影,來表現我的喜怒哀樂,以及那些我琢磨不定的情緒。我經常把我自己放入到我的作品中,更包括一些影響我生活的事件,好像我奶奶的葬禮,我自己的婚禮,還有我孩子的出世。你在我的作品中經常看到很多滑雪的人,還有爬山的人,這些都是我有意放入的我很感興趣的事情,換句話來說,其實我的作品更像是一部記錄我個人生活的日記。這一切都促使我的想像力在繪制過程中變得更為豐富。”
站在池田學的作品面前,我們需要相信,如果有一天人類的大災難來了,肯定不是死神的到來,而是上帝對我們的懲罰。池田說:“我想起《偷書賊》里死神的一句話:人類擁有的超凡能力就是把毀滅升級。”
強迫癥細節編劇
當看著池田學的墨水畫“預兆(Foretoken)”時,總會有種擔心,我們什么時候會被冰雹砸死,被風暴卷走,被冷空氣凍僵,被洪水淹死。 那場襲卷日本的海嘯,讓池田學記憶猶新:“所以我現在就要開始鍛煉鐵頭功,定風術,御寒術及游泳。”池田學大笑著繼續說:“我們還要現在就開始努力建造我的諾亞方舟,為的是讓我心愛的人可以在災難中活下來。如果幸運的話,我會和某個她繼續將人類繁衍下去。不過,假如能和心愛的人在一場巨大的人類災難當中一塊死去,那也算是不錯的結局。”






池田學的畫面就像是一部非典型的好萊塢災難片。出色的繪畫技巧,宏偉的英雄主義情結,煽情的人物設計,但卻沒有一個Happy Ending(完美結局),或者說這個結局是來自于他創作時的心情。坦白說,這部池田學自導的大片,主要是在細節的表現方面觸動或者感動。面對災難而感到的恐懼,也絕對不是影片極致呈現出來的風暴災難,而恰恰是池田學自己對于細節的極端表現。電影敘事總有一種規律,比如關鍵人物總會遇到來自不同環境的阻力,工作壓力,家庭矛盾,身份認同的危機,乃至個人生理或者心理方面的缺陷。繪畫敘事也有同樣的規律,這一點也不比小說或戲劇的技巧單薄,只要你熟悉生活本身所演繹的伎倆,那就很容易察覺,這種技巧時常出現在日本超現實主義喜劇中,而通過客觀現象、支線情節發展及次要角色的反應來表現主線、主角才是編劇在劇本上、導演在調度上所作的功力。 池田學不僅將各色情節及事物的混亂表演安排得井井有條,還不忘通過一連串配角的驚恐表現為大難臨頭做鋪墊,這使得接下來翻滾而來的滔天巨浪有了先聲奪人的效果,在所有鋪墊都畫完之后,觀眾面對災難所表現出的瞠目結舌、手足無措一定比美國英雄主義的義正嚴辭好玩的多。
他在“預兆(Foretoken)”中描繪的海嘯,最能代表貫穿他所有作品中的 “人與自然”的概念 。池田學說:“人類是自然的一部分,在人類留給自然的傷疤中,我能看見兩者各自的能量。” 這一永恒的哲學論點,深深滲透在了他的內在思維,與巨浪群山發生沖撞,而幻化成怪異城市的描繪中。細節之震撼,更是因為池田學在每一寸畫布中注入的心血而引人入勝。他把一張比自己還大的白紙放在自己面前,只用一只小鋼筆,從一個細節開始讓畫面一寸寸地慢慢增長,一張畫在幾百天之后生長成了讓人嘆為觀止,繁復夢幻的建筑和腦洞大開的風景,觀者可以花一整天去看里面發生故事。他每天工作八個小時,憑著想像即興創作出這些迷人的細節。“這感覺就像是創作一尊巨大的神像,也像細心呵護盆栽的過程,我讓筆觸觸及到的每一寸畫面都充滿生命力,直到我的構想全部實現。”池田學總結說。
崇拜大師
“我把作品名字命名為預兆(Foretoken),是因為經常對比葛飾北齋先生的作品-神奈川的巨浪,其實就是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具有日本畫符號性的那幅巨浪作品。通常我會先原創三張稿子,每次當我完成的時候,我都會有很大的壓力感。我總會發現我的作品中有跟葛飾北齋先生的作品非常神似的地方,主題內容是反映人類與自然之間的矛盾與共存關系。”當問到最喜歡自己哪幅作品時,池田學想了想說:“陰云密布的深藍色天空下,一片白茫茫無邊無際的雪地,天與地之間,冰雕般林立的高樓晶瑩澄澈,宛如童話。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的所有災難題材作品,也可以算作童話,不過,這童話不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而是發生在將來,或許,就在明天,或者后天。”
預兆(Foretoken),作為池田學有史以來最大的項目已經完成了,全部完成花費了他三年的時間。這一系列插畫表現的是他對日本經歷海嘯劫后的余生感悟。池田學的成功,讓他的畫作從加拿大到日本,開始遍及世界各地。“目前我正在美國工作,我的工作室每天都會對外開放,歡迎人們來參觀我創作中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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