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葉
一直保持著一個習慣:
如果在街上看見圖案特別漂亮的花布,就買下一尺,放在柜子里。
“一尺布,裁不成衣,做不成褲。買來有什么用?”有朋友問。
“欣賞。”我說。
“真是浪費。”
而我微笑。
我不覺得這是浪費。浪費是把有用的東西弄得沒用,而花布作為有用的東西在我這里依然有用,怎么是浪費呢?若說是奢侈,我也可以認賬。不過,我自己最認可的說法是:這是多情。
因為多情,在路過某棵樹下時,如果聽到有清脆的鳥鳴,我就會駐足聽它唱歌。
因為多情,如果看到土徑旁有不知名的野花淡淡芬芳,我也會俯身欣賞。
因為多情,有婦人推著嬰兒車從我身邊走過,我會使勁兒地嗅嗅空氣里的奶香。
因為多情,每逢碰到熱氣騰騰的午餐車停在巷口,即使不吃什么,我也會上去看看番茄炒蛋那怡人的顏色。
真的是因為多情。
所以,也常會找出十幾年前的日記翻翻,再摘抄一些片段給已經(jīng)長成成熟男人和風韻女人的同學寄去,逗得他們哈哈大笑。也會在凌晨一點打電話給正在酣睡的朋友,告訴她:“快起來看窗外的流星雨。”還會買一些精致的信箋紙放在抽屜里,卻始終舍不得用它寫信,只在上面錄幾句典雅的宋詞。更甚的是,有時候車筐里被人擲進的廣告單若是設計得好看, 便也不忍丟棄, 就讓它在車筐里呆上很久,任它像一朵花一樣搖曳生姿。
還曾騎車半天去看淺山上盛開的杏林,在麥田靜坐許久觀兩個蛐蛐嬉戲,睹一只螞蟻在草葉上散步的全程,醉微雨在河中旖旎的群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