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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邊大學 民族歷史研究所,吉林 延吉 133002)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發。同年12月,革命軍在南京建立了以孫中山為臨時總統的臨時政府。然而,由于列強的壓力、掌握地方實權的立憲派動搖,以及革命派內部的矛盾等諸多原因,1912年3月,袁世凱在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辛亥革命的果實被以袁世凱為代表的舊勢力所篡奪。袁世凱執政初期,標榜并實施所謂的“聯省自治”政策。當時,東北地區朝鮮族社會也掀起了各種形式的自治運動,然而,國內外學術界對于這一方面的研究成果甚少,且缺乏完整性和系統性。基于此,本文試以延邊地區為中心,對中華民國初期東北地區朝鮮族社會的自治運動作深入探討。
1909年,清政府在北京設立憲政編查館,同時在各省設立咨議局,謀求以憲政為基礎推行地方自治。于是,各省紛紛設立自治會。1909年3-4月間,以延邊地區的敦化和琿春設立自治研究所為開端,吉林省內的22個府、廳、州、縣先后組織了15個自治研究所,這為東北地區朝鮮族實現民族自治提供了良機。于是,早期為朝鮮族社會的形成和發展積累了豐富經驗和智慧的朝鮮族有識之士,開始致力于建立推動朝鮮族社會不斷向前發展的合法自治團體。
1909年9月,琿春副都統被撤廢,代之以吉林東南路兵備道,延邊地區的李同春、樸茂林等人當即向兵備道呈遞了關于設立朝鮮族自治會①韓民自治會,又稱墾民自治會。“庚戌國恥”之前,日本只使用“韓民”這一稱謂;“庚戌國恥”之后,“韓民”、“墾民”的稱謂開始被日本混用。但是,中國始終使用“墾民”這一稱謂。在吉林巡撫陳昭常的“密令”中,這一團體的名稱被記錄為“臨時自治會所”。的“申請書”,以朝鮮族的語言、習慣、性格與中國人相異為由,請求設立一個獨立性的自治團體。[1]但是,地方當局考慮到當時與日本的外交紛爭而未予以批準,并通過電報將此事匯報給吉林巡撫陳昭常。對此,陳昭常下發了密令,指出如果答應他們的要求,必定會引發諸多事端;如果給予拒絕,則無疑會大傷感情,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從解決朝鮮族的國籍著手,以歸化入籍為前提,使其享有同中國人同樣的權利和義務。①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檔案館藏:“為密飭事”,1909年11月10日,全宗5-目錄3-案卷-621。于是,當1910年1月樸茂林等人再次請求延吉府知府設立自治會時,知府陶彬當即按照此意勸誘他們歸化入籍。這樣,圍繞著“建立自治團體”和“歸化入籍”的先后順序問題,地方當局和朝鮮族有識之士展開了激烈的爭論。1910年3月,為避免日本帝國主義的干涉,雙方首先協議建立了表面上與“自治”沒有直接關系的墾民教育會,②墾民教育會,又稱鮮民教育會、鮮人教育會、朝鮮族教育會、韓民教育會等。并簽訂了《普通條約》和《秘密條約》。《普通條約》規定:本會附屬于地方官衙,特設自治一部,享有管理地方朝鮮族學校之權;③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檔案館藏:東南路道檔案資料,“有關墾民教育會資料”,1910年4月,全宗20-目錄1-案-76。《秘密條約》④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公信第16號(1911.2.13)“關于墾民教育會的報告”、憲機第351號(1911.2.13)“局子街墾民教育會件”,《不逞團體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1)》。規定:朝鮮族加入清朝國籍之后,延吉知府承認其享有自治權。由此可知,朝鮮墾民在歸化入籍后方可享有自治權,在此之前則僅在墾民教育會內單設自治部。但是,在這里值得指出的是,在1910年4月和5月地方官衙相繼頒布的《墾民教育會章程》和《墾民教育會試辦簡章》中,并沒有關于設立“自治部”、“承認自治權”的內容。特別是在《墾民教育會試辦簡章》中,團體的名稱被定為“延吉府墾民教育會”,其性質也被強調為隸屬于勸學所的雜居區域墾民教育的輔助機關。[2]由此可推,《普通條約》和《秘密條約》是延邊地區的朝鮮族有識之士和地方官衙秘密協商訂立的,并未得到上級機關的正式認可。⑤部分學者認為,《普通條約》和《秘密條約》不是延吉知府和墾民教育會協商訂立的,而是墾民教育會所擬定的草案。
墾民教育會設會長1人,會員大多數是延邊地區各個學校的教員,⑥截至1910年4月,墾民教育會的主要成員有:會長玄天默,副會長是蔡奎者,總務樸穎翊、金秉周,議事部長李鳳雨,學務部長李同春,財務部長崔公一,財務員鄭鉉卨、韓昇燮,講論部長具春先,警法部長樸昌善,體育部長文永穆,書記李有恒、樸世豪。此外,還有樸茂林、金躍淵、鄭載冕、鄭安立、桂奉瑀、金立、尹海、樸祥煥、張錫咸、姜鳳羽、尹命熙、金永學、姜佰奎、文治政、金定圭、馬晉等朝鮮族私立學校教師和宗教界人士。其主要任務是代表朝鮮族社會單獨設立并經營私立學校。為此,墾民教育會首先在各地進行巡回演講,借以提高朝鮮族的思想覺悟,進而建立私立學校。⑦當時,在墾民教育會的努力下,明東、臥龍洞、小營子等地先后設立了200余所小學校。
墾民教育會設有研究會,主要任務是為中國地方政府提供有關朝鮮族教育的各種咨詢。為培養開展民族教育的專門教師,墾民教育會設立了臨時教員培訓所。墾民教育會還創辦了刊物《月報》,力求將朝鮮族教育事業辦得有聲有色。此外,墾民教育會為了維護朝鮮族在法律方面的權益,不僅努力與中國地方政府維持良好的關系,而且還擔負起直接仲裁與朝鮮族有關的法律糾紛的任務。由上可知,墾民教育會雖然宣稱是中國地方政府的附屬教育機關,但其活動卻涉及朝鮮族的教育、政治、經濟等諸多方面,實際上扮演著朝鮮族自治團體的角色。
1913年2月,李同春、金躍淵、金立等人決定以墾民教育會為基礎建立朝鮮族自治團體——“雜居區域墾民會”。2月26日,他們向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提交了《請愿書》和《墾民會草章》(以下簡稱“草章”)。首先,“草章”闡明了設立墾民會的目的:謀雜居墾民聯絡感情,研究中國法律,統一語言風尚。其次,“草章”規定了加入墾民會的資格:在雜居區內有墾地者;在雜居區內居住三年以上者;品行端正者;有能力的成年男人。⑧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檔案館藏:《延吉縣延吉府文集》卷28,“請愿書”(1913.2.26)。對此,吉林都督指出:金躍淵等成立墾民會,目的是搞好親睦,可予以批準,其擬定的“草章”也可準其實施。⑨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墾民總會會長金躍淵的報告》,1913年12月30日。4月26日,墾民會成立大會在局子街召開。大會決定了墾民會總會的行政機構及工作人員:墾民會總會設會長、副會長,下設總務、書記、民籍調查課、教育課、法律研究課、財政課、殖產興業課及評事員。①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檔案館藏:《延吉縣延吉府文集》卷28,墾民會總會,“墾民會通知書”,1913年5月1日。墾民會總會本部設于局子街,在延吉、和龍、汪清等地設分會。②當時,琿春縣不屬于雜居區,因而不能設置分會。
墾民會雖宣稱以“聯絡感情,研究中國法律”為目的,但從墾民會所開展的調查戶籍、買賣土地、召開運動會等一系列的活動來看,墾民會不是單純地研究中國法律的民間團體,而是具有代表朝鮮族社會性質的名副其實的自治團體。
1910年“日韓合并”后,大批朝鮮人遷入中國東北。據不完全統計,自1909年至1914年,遷入延邊地區的朝鮮人由98000人增加到198000人,約占當時延邊地區總人口的77%。[3]為了對朝鮮族進行有效的管理,墾民會首先注重掌握朝鮮族的準確戶數。于是,墾民會上書觀察使署,請求同地方警察一起進行戶口調查,并得到了允準。在對朝鮮族戶口進行調查后,墾民會又在500戶以上1000戶以下的村屯成立支會,力求使墾民會的地方組織體系化。由上可知,墾民會參與戶口調查,不僅有利于墾民會的地方組織體系化,而且也使得征收義務金和實行統一管理成為可能,從而有效地促進了以墾民會為中心的朝鮮族社會的形成和發展。
延邊地區的朝鮮族絕大部分是農民,因此他們最關注的是土地問題。1913年末,延吉縣議事會禁止朝鮮族買賣土地,汪清縣官府也禁止墾民會汪清分會購買土地。于是,墾民會代表朝鮮族社會就土地問題同地方當局進行交涉。1913年11月20日,金躍淵向觀察使署呈交了《建白案》,指出:墾民一心務農,地方議事會禁止賣土地,墾民由此人心惶惶,不知所措。尤其堪慮的是,民心恐會因之而逆動,后果甚是不堪設想。再者,這將大大影響邊防的方策,有識之士怎能對此袖手旁觀?再者,韓族以此地為第二故鄉,有道義之人必會以死捍衛。③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墾民會總會長金躍淵的“建白案”第2號》,1913年11月20日。此外,墾民會還向觀察使署提交了關于朝鮮族買賣土地的方法、資格、義務等方案,④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墾民會總會長金躍淵的“建白案”第2號》,1913年11月20日。但是,觀察使署以“議事會明文規定禁止買賣土地,墾民會提出的種種條目實行起來存在諸多不便”⑤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對墾民總會上呈的關于準許墾民會參與土地買賣的請求的回示》,1913年11月24日。為由予以否決。盡管如此,可以看出墾民會為保障朝鮮族的合法權益所付諸的努力。
墾民會把朝鮮族私立學校的體育作為軍事教育的重要一環,一方面不斷豐富授課的內容和形式,另一方面努力擴展活動空間和人員范圍,試圖將學校的體育活動發展為多個學校的學生乃至家長共同參與的社會活動。當時,延邊地區的朝鮮族大部分來自朝鮮北部地區,仍保持著過去的生活習性,對非地緣非血緣的社會活動漠不關心。在這種情況下,墾民會決定利用朝鮮族的傳統佳節——端午節,召開延邊朝鮮族學生聯合運動會,使各地的學校與學校、村屯與村屯聯系起來,借以擴大朝鮮族的社會生活空間、增強朝鮮族社會的民族意識和組織觀念。[4]1913年端午節,延邊學生聯合運動會在龍井村合成里舉行,附近四五十里以內的各中小學校的學生及其家長踴躍參加,與會人數達1500余名,這是延邊地區的朝鮮族自定居以來的首次盛大的聯合運動大會,也是最隆重的一次群眾集會。在墾民會代表金躍淵、金永學等人的主持下,為期兩天的運動會勝利閉幕。而后,與會人員舉行了反日游行示威,譴責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行徑,高唱愛國歌曲。由此可知,墾民會組織的這次端午節運動會“不是單純的體育比賽,而是民族大團結的一次實踐”,[5]對延邊地區的教育界乃至朝鮮族社會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如上所述,墾民會成立后,開展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社會、經濟和教育活動。然而,這卻招致了延邊地區的既有勢力——儒林派的強烈反對。這是因為墾民會所倡導的民主共和政治、新文化教育不僅有悖于儒林人士所奉行的“中華”思想,而且也使得一直被儒林人士視為社會基礎的私塾教育陷于窮途末路。于是,儒林派相繼建立了農務契、⑥當時有農務契、農民契、農民會、農務團、農林會等團體,筆者認為這些團體與農務契大致相同。孔教會延吉支會,與墾民會針鋒相對。一般認為,這一時期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的矛盾和對立僅僅是單純的意識形態的不同所引發的爭斗,但筆者認為并非如此,原因是當時延邊地區朝鮮族社會內部新舊勢力間的矛盾和對立也與中日兩國對朝鮮族的政策密切相關。①樸杰淳教授從中日兩國對朝鮮族的政策進行分析,認為墾民會是由中國政府設立的,農務契是由日本帝國主義設立的,兩國分別從各自的立場出發,最終導致了墾民會和農務契的解體。即,1909年《間島協約》簽訂以后,中日兩國圍繞著東北地區朝鮮族的管轄權的爭奪日益激烈,在這種情況下,兩國對朝鮮族的不同政策直接影響著朝鮮族社會內部各勢力之間的矛盾與分裂、統合與發展。
中華民國初期,儒林派對墾民會的抵制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組織社會團體——農務契,與墾民會進行法律上的訴訟斗爭;二是建立孔教會延吉支會,通過開展孔教運動擴大群眾基礎,進而奪取朝鮮族社會的領導權。
首先,從農務契的設立經緯來看新舊勢力之間的矛盾。1913年6月29日,延邊地區的儒林人士聚集在延吉縣志仁鄉甩灣子召開總會,參會人員達300余名。會議決定成立農務契,在志仁鄉甩灣子南村設立總會,在和龍縣勇新鄉七道溝和開泰鄉懷慶街分別設立支會,崔南起為總會長,韓振東為總務,張文七、文述模為支會長,洪子文等人為勸諭委員。會上,崔南起強調:我們定居此地已經30余年,可以說是這里的主人。但是,組織墾民會的人來此地不過區區幾年,且個個剪發、信奉維新黨,我們怎能接受他們的欺騙和侮辱?不僅如此,聽聞墾民會還要強迫我們交納30錢義務金,本會長希望各位會員一致拼死反抗,而這也是此次會議的宗旨,希望諸位共同努力。②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商務局翻譯員李同春的報告》,“竊查農務會始末由”,1913年11月13日。由此可知,儒林派認為墾民會反客為主,為免受墾民會的欺騙和侮辱,積極號召朝鮮族與墾民會進行殊死的斗爭。
其次,從孔教會延吉支會的設立經緯來看新舊勢力之間的矛盾。中華民國成立后,袁世凱和北京政府確立了尊崇孔子的方針,批準設立孔教會及其下屬團體,這為東北地區朝鮮族社會中的儒林派設立宗教團體,借以對抗信仰基督教的墾民會提供了良機。1913年8月,《孔教會請愿書》被提交至北京政府,全國性的尊孔運動發展迅速。崔相敦、金鼎奎等80余名儒林人士向孔教總會提交了署名信,要求設立孔教會延吉支會。[6]在得到孔教總會的批準后,儒林派聚集在和龍縣開山屯文巖洞選出了臨時職員,同年11月在局子街勸學所正式設立了孔教會延吉支會。這樣,孔教會延吉支會與農務契聯合起來,以傳承朝鮮民族的傳統語言文化、反對民族同化為名,與墾民會進行正面對抗。
這一時期,農務契和孔教會延吉支會雖然反對民族同化,但也不是無條件地反對中國政府的歸化入籍政策。這是因為居住在中國就要接受地方當局的管轄,農務契同墾民會一樣,要想獲得中國地方當局的支持和保護,就必須謀劃靈活的應對方策。1913年10月,金鼎奎、鄭安立等人準備在雜居區域內組織由歸化朝鮮族和當地中國人共同參加的“東邊民族親協會”,并擬定了《籌備宣言書》和“東邊民族親協會”臨時會長。據此,該會的會員資格為中國人和歸化中國的朝鮮族,主要任務是保障人權、幫助他人、創造文明、獎勵實業,目的在于普及中國文明、熱愛國家以及保存種族。[6]
綜上所述,延邊地區的儒林派先后設立了農務契、孔教會延吉支會和“東邊民族親協會”,與墾民會進行公開對抗,延邊地區的朝鮮族社會內部由此迅速陷入了矛盾和對立的漩渦。
那么,當時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的主要矛盾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理念問題。1914年6月1日,延吉縣知事關云從向東南路觀察使署呈交了報告,其中關于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的矛盾敘述如下:從大體上來看,墾民會積極吸納韓僑,并勸誘其斷發易服,加入中國國籍,伸張共和民權,使其盡早擺脫“合并”的束縛。農務契的成員大都是久居中國的招墾、越墾韓族,擁有田地和財產,關于“亡國”的思想甚少,他們雖然表面上沒有入籍,但實際上早已被同化;雖然身著傳統服裝和保持固有習俗,但僅僅是守舊派的外觀表現而已,他們對維新派剪短發、著洋裝的行為十分抵觸,因而時常采取團體性的激烈手段予以攻擊。這就是墾民會和農務契不和的原因和表現。①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延吉縣公署《報告第154號》,1914年6月1日。由此可知,延吉縣知事認為,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的矛盾是伸張共和民權的新生勢力和固守傳統的守舊派之間的對立。
第二,宗教問題。墾民會的大部分成員屬于信仰基督教(長老會)的維新派。1913年,基督教長老會購入位于龍井東山的23500余平土地,欲以此作為宣教的根據地,樸杰夫婦被任命為首位宣教師,延邊地區的基督教勢力自此發展迅速。1913年第三屆咸鏡老會時,金乃范牧師抵達龍井,而后在延邊、沿海州地區的教會進行巡回講演,為基督教勢力的進一步擴展發揮了重大作用。②金躍淵:《東滿老會30周年略史》,1937年。此外,琿春地區還活躍著由黃丙吉、白圭三、吳秉默等人設立的基督教友會,僅在琿春一帶就有5萬余名信徒。[7]與此相對,1913年11月儒林派的崔志殷、沈相敦等人成立的孔教會延吉支會③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延吉縣公署《報告第154號》,1914年6月1日。將基督教看作是異質文明,堅決抵制信仰基督教的墾民會所開展的所有活動。④主導孔教運動人物的儒教觀不盡相同。例如,主導道統祠孔教會的李祥奎堅持傳統的儒教觀,主導朝鮮孔教會的李炳憲堅持今文經學的儒教觀,主導東三省朝鮮族孔教會的李承熙堅持道學的儒教觀,主導“間島孔教會延吉支會”的金鼎奎堅持重視儒學教育的儒教觀。
第三,歸化入籍問題。墾民會試圖通過朝鮮族的入籍擺脫日本方面的干涉,進而謀求朝鮮族社會的自治以及政治、經濟地位的提升。但是,農務契則從保守的立場出發,認為入籍是對民族固有傳統的背叛,是種族的滅亡,是對中國人的奉承。對此,“衛正斥邪”論者、儒教學者、孔教會運動的先驅者之一金鼎奎在其“日記”中寫道:“墾民會即韓人會,其是韓人會,但欲使韓人變為民國民者,何意耶?束發白衣,本吾韓國之制,而令焉薙發易服、同言語、共一風尚之果爾,則韓國思想亦安在耶?其無韓國思想,則將挽回我國權之云者,欺人太甚之言也。……其為民國人而勸吾入籍者,則其人為國之誠也,其為韓人而勸吾入籍者,又甚于賣國之一進會也。但一進會奉上土地而已焉,今此墾民會縛束人種,投之于忘先絕后之域,實可痛嘆,將安歸乎?”[6]
第四,義務金的征收問題。墾民會設立之時,規定維持本會正常運轉的費用由全體墾民共同負擔,每戶繳納30錢的義務金,并將此報告給觀察使陶彬。⑤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墾民會會長金躍淵《報告第5號》,1913年7月24日。對此,陶彬批示:雖然主張會費由會員負擔,但每戶征收30錢未免過多,且有強制征收之嫌,應該先由各縣知事進行充分調查,獲準后方可實行。⑥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批示》,“關于墾民會干部任命與會費報告件”,1913年8月1日。但是,墾民會卻私自命其各支會按照調查戶口時所登記的戶籍征收義務金,這招致了農務契的強烈反對。
第五,教育問題。19世紀末,東北地區朝鮮族子女的教育方式主要是儒林人士開辦的書堂教育,教育內容是以封建倫理道德為核心的儒家經典。20世紀初,隨著新學的興起,墾民教育會和墾民會也開始興辦近代學校。在這種情況下,1912年7月10日,固守傳統書堂教育的儒林派組織了私塾改良會,借以對抗新學教育。[6]私塾改良會的宗旨有三:“一、托此改良而以免新革之壓制;二、主讀漢文而以扶吾道之正脈;三、團結眾心而以為異日之用也。”[6]但是,私塾改良會卻遭到了墾民教育會的強力抵制,僅僅維持了10天就被迫解散。同年8月1日,金鼎奎等人又成立了士友契,繼續堅持興辦儒學的基本精神。孔教會延吉支會成立后,在地方當局的幫助下建立了大成學校,⑦孔教會在延吉建立孔子廟、大成學校之時,曾獲延吉道尹“尊圣衛教”的題詞。再次致力于改良私塾、守護儒教文化和朝鮮民族的傳統文化和習俗,[8]繼續堅持反對新學的立場,同墾民會的矛盾不斷激化。[6]
第六,親日問題。墾民會堅持認為農務契是親日團體,對此,李同春在對地方當局的報告中敘述如下:……六道溝日本領事聽聞此消息(農務契成立——筆者注)后,暗中派遣走狗韓振東前往農務契查探詳情,并送去300元的特別捐獻金。農務契會員中稍有良心者,一看即知這是日本人的籠絡手段,于是當場便有1/3的會員宣布退會。其他人員雖然沒有退會,但表示如果退還日本人的特別捐獻金,將會不遺余力地繼續對抗墾民會。此外,農務契還派遣洪子文到處散布謠言,同時積極勸誘墾民加入農務契,現在的會員數達3000余名,全是頑固無知分子。此事雖不值得憂慮,但考慮到將來可能成為日本人的利用手段,依在下之短見,最好還是早作預防。①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商務局翻譯員李同春的報告》,“竊查農務會始末由”,1913年11月13日。
如上所述,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的矛盾主要是理念、入籍、義務金、教育、親日等問題。對此,墾民會作為由觀察使署公開批準設立的合法的社會團體,曾試圖借用地方當局之力予以解決。1913年7月和11月,金躍淵②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墾民總會會長金躍淵致觀察使署的報告》,1913年7月29日。和李同春③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商務局翻譯員李同春的報告》,“竊查農務會始末由”,1913年11月13日。先后向觀察使署提交報告,建議對農務契成員采取若干措施,以防止他們將來可能被日本人所利用。同年11月孔教會延吉支會成立后,金躍淵再次遞交報告,嚴厲控訴孔教會延吉支會攪擾維新教育、反對墾民會的行為。同時他還指出,孔教會延吉支會到處宣揚孔教是政府設定的國教,而墾民會僅是經吉林民政長官批準設立的地方團體,借以蠱惑和爭奪民眾,并稱其與農務契一樣,將來有可能成為地方政府施政的障礙。④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墾民總會會長金躍淵的報告》,1913年12月30日。
另一方面,觀察使署對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的對立持慎重態度。道尹再三強調:孔教會作為培養道德的社會團體,應與行政無所妨害,努力與墾民會研究法律、統一語言的宗旨保持一致,希望彼此不要心懷成見和滋生事端。⑤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的批示》,1913年12月6日。盡管如此,兩派之間的矛盾和對立愈發尖銳。1913年農歷11月30日,孔教會會員鄭安立在局子街吉新女子學校參加孔教會年會時遭到了墾民會會員的毆打,兩派間的矛盾和對立自此開始表面化、激烈化。孔教會聯名向觀察使提交“請愿書”,詳細指出李同春、金立、都成的3項罪惡,⑥他們所列舉的3種罪惡如下:第一,去年農歷7月,李同春聲稱奉勸學所長之令帶領巡警前來私塾改良會,污蔑本會的數百名成員是日本的走狗,應該全部予以驅逐,并聲言解散私塾改良會。這是民族的大逆賊。第二,墾民會派遣人員強迫百姓入會,如不遵從,便以驅其出境相威嚇,甚至仗其權勢殘害他人。這是殘害百姓的逆賊。第三,本月3日孔教年會在吉新學堂召開之時,李、金、都等3人侮辱孔圣人,并將鄭安立喊至校門外進行毆打,論罪應該將這3人打死。這是玷污政治的奸臣。認為消滅不義、管理好天下百姓是亙古不變的義政,要求按律嚴懲侮辱圣人的逆賊、殘害百姓的惡黨和玷污政治的奸臣,以消除民怨。⑦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孔教會會員請愿書》,1913年農歷11月。同年12月13日,延吉、和龍、汪清等3個縣的農務契代表許逸等12人向延吉縣議事會提交了“陳請書”,列舉了墾民會的7項罪惡,要求立即給予審查。18日,延吉縣議事會認為,如果“陳請書”中的內容屬實,墾民會不僅會成為韓民的公敵,而且也將成為延邊地區的憂患。為使他們不再繼續擾亂治安,建議對其迅速處理。⑧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延吉縣議事會關于延、和、汪墾民代表許逸等陳述墾民會仗勢壓人罪惡7個案件審核要求之件》,1913年農歷12月17日。其后,農務契通過各種途徑不斷向觀察使署提交各種“請愿書”、“陳請書”。但是,道尹極力庇護墾民會,始終未采取任何積極有效的措施。最后,農務契決定向觀察使署正式上訴墾民會,于是一面散布“通喻文”,⑨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商務局翻譯員李同春的報告》,“竊查農務會始末由”,1913年11月13日。一面以“延吉、和龍、汪清等3縣萬人代表”的名義直接向吉林民政長官提交“請愿書”,詳陳李同春、金立、都成的8項罪名,要求立即給予嚴懲。⑩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洪子文等延、和、汪三縣人民萬余名致吉林省民政長之呈文》,1913年12月29日。
1914年1月7日(農歷1913年12月12日——筆者注)上午10時許,在農務契的率領下,600余名朝鮮族高舉寫有“舉民登狀”字樣的旗幟,從局子街西郊祥發院向局子街延吉縣行政公署進發。他們向延吉縣知事提交了“請愿書”,強烈要求對墾民會以及相關牌頭、鄉約的不法行為進行嚴懲。此外,“請愿書”中還寫道:墾民會的李同春、金立、都成等人肆意向每戶征收30錢,且1分也未用于公益事業,百姓的苦痛真是無以名狀。農務契還指出,因多次向觀察使署請愿無果,百姓的冤屈無處可伸,所以不得已才采取這種訴說方式。①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延、和、汪三縣人民崔南勛、洪子文、崔武鉉等萬余人請愿書》,1914年1月7日。
1月7日農務契的集體示威震驚了地方當局。當時,正在龍井進行新年訪問的道尹懷疑此事與日本有關,一方面迅速前往間島日本總領事館商討善后之策,另一方面派人時刻觀察農務契的動態。在未看到日本領事館的強硬態度之后,道尹即刻派遣60余名巡警和100余名軍人強行解散了農務契的集會,并逮捕了300余人,將其關押至巡警總局。[9]同日,憤怒的示威群眾不顧中國地方當局的鎮壓,燒毀了墾民會會員的宿舍和延吉縣支會會所,并于翌日起在觀察使署門前舉行靜坐示威,要求釋放被捕人員。在這種情況下,觀察使署為盡快平息事態,釋放了全部被捕人員,并保證一定嚴懲非法征收入籍費的有關人員。1月10日,觀察使署發布了《布告第1號》,宣布今后嚴禁墾民會征收會費。②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布告第1號》,1914年1月10日。
觀察使署嚴禁墾民會征收會費無疑是對墾民會的巨大打擊。1月17日,墾民會總會向觀察使署提交了《建白案》,稱如果墾民會不征收會費,那么墾民會作為墾民代表機關的正當性就會喪失,這無異于宣布解散墾民會,懇請重新考慮本命令。③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墾民會總會《建白書》,1914年1月17日。但是,這一懇求未得到準許。
在墾民會征收會費被認定為“非法”之后,農務契又以觀察使署一直庇護墾民會為由,于1月和2月先后兩次向觀察使署提交了“請愿書”,強烈要求返還墾民會非法征收的會費和嚴懲李同春、金立和都成。對此,道尹回復道:關于觀察使署庇護墾民會一說純屬誤會,如果李同春等人確實違犯了法律,你們可前往司法衙門進行起訴。④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觀察使、道尹對金禹鐘等延、和、汪三縣萬余名所呈請愿書牌示》,1914年2月16日。
如上所述,“1·7”事件之后,農務契從未間斷對李同春等3人的起訴。2月11日,吉林省民政長官命令東南路觀察使署對他們強征財物的事件進行調查。⑤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吉林省行政公署《訓令第78號》,1914年2月11日。3月11日,和龍縣知事善元報告:根據命令,前往各社挨家詢問,多數墾民答道,入戶之初每戶繳納30錢會費,以充當會所的修葺和總務、財務、書記等人的住宿費用,之后并無李同春等人帶領巡警強迫各戶交錢的事情。⑥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和龍縣知事善元《為呈報事》,1913年3月11日。由此可知,當時道尹等地方官員對墾民會持有好感,認為墾民會征收會費是合理的。
1914年3月初,袁世凱為登基稱帝,向全國各省下達了關于撤銷地方自治和禁止各種自治團體開展活動的命令,這對長期苦惱于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矛盾的陶彬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3月12日,陶彬頒布了《訓令第77號》,指出在延吉、和龍、汪清等3縣設立的墾民會、農務契均具有自治性質,按令一律予以取消。⑦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吉林東南路觀察使公署《訓令第77號》、《布告第11號》,1914年3月12日。4月2日,又頒布了《布告第12號》,要求墾民會、農務契立即解散,其成員各安其業,今后若再無事生非,或聚眾前來延吉脅迫,一旦發現,不論主謀或是附從,一律依法嚴懲。⑧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吉林東南路觀察使公署《布告第12號》,1914年4月2日。這實際上是對墾民會和農務契的最后解散通牒。
綜上所述,中華民國初期,延邊地區相繼建立了以基督教為基礎的墾民會和以孔教會為基礎的農務契,兩者之間的對立和矛盾日益表面化、激烈化,這既反映了20世紀10年代初延邊地區朝鮮族社會的多樣化意識形態,也反映了在反日親中的共同目標下,以基督教為中心的新勢力和以孔教為中心的舊勢力之間的矛盾和對立。⑨1919年“3·1”運動之后,在反日和獨立的共同目標下,大倧教和孔教會聯合成立了大韓正義團,但最后以保皇主義和共和主義的對立再次分裂。起初,中國地方當局認為,農務契對墾民會的排斥是守舊派對主張共和民權的新生勢力的抵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的矛盾和對立日趨尖銳,中國地方當局認為有必要進一步加強對兩者的監督和管理。結果,1914年袁世凱下達革除地方自治機關的命令后,成立不到1年的墾民會和農務契被強制解散。①在墾民會和農務契的對立原因中,地緣關系也值得關注。尹政熙在其《間島開拓史》一書中,將墾民會和農務契的沖突看作是“咸鏡道和平安道的對決”。
1914年3月12日,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頒布了《布告第11號》。據此,墾民會和農務契被強制解散。但是,兩者并未服從這一命令。尤其是墾民會,雖然按照地方當局的命令解散了總會,但依然致力于維持其地方組織。當時,解散自治機構的布告一貼于街道,隨即便被撕毀殆盡,②吉林東南路觀察使署檔案:東南路觀察使署《訓令第101號》,1914年3月26日。但這是無法擺脫地方當局連續的制裁與取締的。在這種情況下,墾民會和農務契的部分人士為克服這一危機決定成立新的團體。于是,獎業會應運而生。
獎業會是由原墾民會和農務契的部分人員共同發起成立的團體。1914年5月18日,獎業會向觀察使署提交了《獎業會簡章條例》,指出:實業教育是當前世界人類的當務之急,推行實業教育刻不容緩。然而,如今人心渙散,氣力全無,資本缺乏且流通不暢,加之知識不完備、信息不靈通,實在難有成效。鑒于此,同仁等特意發起成立獎業會。獎業會不分新舊,與政治無涉,只以振興實業和教育為根本。[10]由此可知,振興實業和教育是獎業會的設立目的。值得注意的是,獎業會所強調的“不分新舊”,指的是克服原墾民會與農務契之間的矛盾和對立,實現彼此之間新的聯合;“與政治無涉,只求振興實業和教育”指的是與先前被解散的墾民會和農務契不同,不參與社會政治。[11]
獎業會的成立,是當時朝鮮族社會的指導層在實現自治無望的社會環境下,為謀求朝鮮族社會的進一步發展而進行的新摸索。獎業會的發起人共有36名,其中和龍縣有韓泰根、劉孝樂、金成來、金通吉、玄德勝、蔡秉默、金銀山、徐相庸、樸允涉、皮元敬、蔡奎晉、許泳、樸兌桓等13人,延吉縣有崔昌極、樸正山、金禹鐘、樸鶴獜、方雨龍、金載范、朱甲龍、許昌五、吳德勝、元壽千、金一龍、李承喬、桂奉瑀、李炳徽等14人,汪清縣有崔喜(崔振東)、宋九汝、閔成海、蒙天財、崔正國、全宗鳳等6人,琿春縣有韓奎良、李春、黃丙吉、甲萬長、樸炯奎、徐才一、吳在泳等7人。可以看出,原墾民會和農務契的主要人物并未直接參加獎業會,這可能是為避免地方政府的約束而采取的一種舉措。與創立墾民會的27名發起人相比,獎業會的發起人增至36人,其中包括原墾民會的李承喬、桂奉瑀、崔喜(崔振東)等人和原農務契的金一龍、蔡秉默、金禹鐘等人。由此可知,獎業會是由墾民會與農務契共同發起組成的,即獎業會并不是原先的墾民會和農務契在規模上的簡單擴大,而是新舊勢力的重新組合。[12]另外,從獎業會會員的來源區域來看,延邊地區朝鮮族社會的活動空間已擴展至延吉、和龍、汪清、琿春等4縣,由雜居區域擴展至非雜居區域。總之,獎業會的設立,有利于避開日帝和中國地方當局的監視和妨害,進一步探索延邊地區朝鮮族社會新的統合。
同時,為獎勵實業和教育,獎業會刊行《獎業月報》。關于《獎業月報》,《獎業會簡章》第13條規定:本月報不登載任何與政治相抵觸的事項,以勸誘務實厲行、聯絡在華墾民間的感情為宗旨。關于獎業會的設立與否及其具體活動,由于資料短缺,目前尚無法進行更好的闡述。但是,當時陶彬就獎業會的《簡章》提出了若干疑問,同時指出需向上級提交設立申請報告,后以程序存在問題為由未予允準。由此可知,獎業會并未得到正式的設立許可。③韓國獨立紀念館藏,文檔號3-005437-007.
由上可知,原墾民會和農務契被強制解散后,延邊地區的新舊勢力團結一致,為設立獎業會傾注了極大的努力,但最終宣告失敗。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延邊地區在地理上和歷史上的特殊性。1909年中日締結的《間島協約》中,日本承認中國政府對延邊地區的朝鮮族享有管轄權。但是,1910年“日韓合并”后,日本將東北地區朝鮮族看作是日本的“臣民”,主張對其享有管轄權。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地方當局開始改變對東北地區朝鮮族的政策,嚴禁成立任何民族自治團體和其他非政治團體。
另一方面,此前活躍于延邊地區的鄭安立、金躍淵、樸茂林等人在吉林地區展開新的統合運動,計劃設立東省韓族生計會。據相關資料記載,該會的發起人包括吉林、穆棱、撫松、奉天、西間島、海龍、桓仁、柳河、延邊等地的149人,其中,暫定呂準為會長、金躍淵為副會長、李沰為總務部長、樸茂林為實業部長、金東三為調查部長、尹世俊為財務部長、孟干為文史部長、全永一為書記、吳宗濂為顧問、鄭安立為代理會長。之后,該會派人前往北京,試圖得到北京政府的許可。
1917年12月16日,鄭安立、全永一、樸泰勵等人以東三省朝鮮族代表的名義,向中國大總統、國務院總理、外交部和內務部總長等發去了關于設立東省韓族生計會的請愿書。他們在“東三省韓族生計會宗旨書”中指出:我們韓族是擁有四千年歷史的神圣民族,扔掉或放棄天賦的人格和人權是萬萬不可的。但令人悲傷的是,居住在東三省的100萬僑胞不知珍愛彼此和民族,擁有深厚良好的根基卻無法發展,遭受巨大損害卻不想著如何排除,蒙受極度冤屈也忍氣吞聲。如此,紛亂無法解決,教育無從發展,如何在20世紀繼續生存、完善人格、保護人權?對此,我們深為憂慮,于是決定成立“東省韓族生計會”,旨在發展農業、工商業,避免苛斂誅求,洗刷冤屈,謀求自治,振興教育。①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朝憲密第79號(1918.2.28),“東省韓族生計會組織件”,《不逞團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6)》。此外,東省韓族生計會還向北京政府提出了關于延邊地區朝鮮族的入籍、水田開發等8個事項,其中包括解決其他所有事項的核心——墾民統轄官署的設置,即請求在東三省設立中央政府下轄的墾民統轄官署,其下又設分官署,招用墾民擔任官吏,賦予墾民自我管轄之責,輔佐政府的行政事業。②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政機密第14號(1918.4.11),“排日鮮人的動靜件”,《不逞團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6)》。
東省韓族生計會表面上是由東北地區朝鮮族社會的不同勢力共同組成的,但實際上是由早期在延邊地區設立東邊民族協親會時積累了豐富經驗的農務契系統的鄭安立主導設立的。③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機密第14號(1918.5.10),“鄭安立等排日鮮人件”,《不逞團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6)》。1918年4月13日至14日,東省韓族生計會第一次總會在位于吉林小東門外的鄭安立的居所召開,會議選舉呂準為會長、徐相庸為副會長,還選出檢事員、書記、顧問、評議員、贊成員等共計20余人。參加總會的22名會員中,如按宗教信仰進行分類,包括佛教10人、耶穌教7人、孔教會4人、大倧教1人,是名副其實的朝鮮族社會的統合組織。④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朝憲密第330號(1918.5.29),“東省韓族生計會組織件續報”,《不逞團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7)》。但是,與之前送往北京的指導層名單相比,金躍淵、金東三、李沰、樸茂林、尹世俊等人被排除在外,其原因需要在今后的研究中進一步探討。筆者認為,這可能是由于受原墾民會和農務契之間矛盾的影響,即當時延邊地區的地方政府禁止鄭安立開展活動,甚至向其管轄的鄉鎮下達了嚴厲抵制鄭安立的訓令。例如,延吉縣知事命令各朝鮮族社長禁止加入東省韓族生計會。由此可知,原墾民會的成員并不是不想參加東省韓族生計會,而是由于地方當局的干涉而無法參加。⑤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機密第16號(1918.5.22),“鄭安立等排日鮮人件”,《不逞團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7)》。
東省韓族生計會第一次總會結束以后,鄭安立計劃在吉林地區擴大東省韓族生計會的組織,同時將東三省劃分為5個區,其中,第1區為長白山一帶,第2區為西間島地區,第3區為安奉線一帶,第4區為延邊地區,第5區為東清線一帶。⑥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朝憲密第214號(1918.4.18),“東省韓族生計會組織件續報”,《不逞團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7)》。特別是,鄭安立任命了以崔南起為代表的招募委員,包括延吉的崔禹益、車鐘范、金正奎,和龍的洪子文、李哲、金成七,汪清的金昇旼、李某。此外,還加強了同哈爾濱以南的宋王營、煙秋、秋風、水青和蜂蜜山等地的民族運動勢力的聯系。目前,關于東省韓族生計會是否得到中國政府的設立許可,由于資料短缺無法明確。但是,從日本方面的“1918年11月30日,原生計會已經被解散”的有關記載來看,東省韓族生計會此時已不復存在。①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院藏,機密公第62號(1918.11.30),“排日鮮人鄭安立和鮮農件”,《不逞團關系雜件-朝鮮人部-滿洲部(8)》。
總之,墾民會、農務契被強制解散后,延邊地區的新舊勢力努力克服彼此間的矛盾,先后成立了獎業會、東省韓族生計會。同時,為謀求朝鮮族社會新的統合,他們的活動空間從延邊地區擴大到東三省,其交涉對象也由地方政府上延到中央政府。盡管這些團體所渴求的朝鮮族自治和大統合由于多種原因未能成功,但他們克服彼此間的分歧為實現朝鮮族社會的新統合而傾注的巨大努力,為1919年“3·1”運動之后東北地區朝鮮族社會實現新的大統合和自治運動奠定了堅實的社會基礎。
[1][韓]李盛煥:《近代東亞政治力學》,漢城:錦正社,1991年,第116頁。
[2][韓]崔峰龍:《延邊墾民會的組織、活動及性質》,獨立紀念館、韓國獨立運動史研究所:《北間島地區韓人民族運動》,首爾:歷史空間,2008年,第221頁。
[3]金春善,等:《中國朝鮮族通史》(上),延吉:延邊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94頁。
[4][韓]玄圭煥:《韓國流移民史》(上),漢城:語文閣,1967年,第403頁。
[5][韓]韓國國史編纂委員會:《韓國史(21)》,漢城:探求堂,1978年,第130-133頁。
[6]獨立紀念館、韓國獨立運動史研究所:《龍淵金鼎奎日記(中)》,漢城:景仁文化社,1994年,第501-502、527-530、492-493、420、402-403、403頁。
[7]四方子:《北間島的過去和現在(1)》,《獨立新聞(上海版)》1920年1月1日。
[8][韓]李鐘洙:《1910年代-1920年代的朝鮮族孔教運動研究》,博士學位論文,延世大學校,2008年,第170頁。
[9]《申報》1914年1月20日。
[10]《新韓民報》1914年5月28日。
[11]金春善:《延邊地區朝鮮族社會的形成研究》,漢城:國民大學校,1998年,第170頁。
[12][韓]樸杰淳:《延邊墾民會的解散及趨勢》//《中央史論》,2009年,第30期,第22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