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災禮略論

董 帆

（武漢大學 湖北 武漢 430072）

春秋戰國災禮略論

董 帆

（武漢大學 湖北 武漢 430072）

春秋時期，生產力水平比較低，古人抵御天災人禍的能力有限。為了應對災害、災異。春秋諸侯國一方面試圖以“德”禳災，采取一些務實的荒政措施抵御饑荒、水旱等災害，同時也發明了一套抵御災害的禮樂制度。這一禮樂制度即是災禮。災禮即以禮樂制度來抵御、消解災害。

春秋戰國；災異；禮制

一、災的類別

甲骨文、金文、篆文諸書體中，災字有不同的寫法，如災、災、烖、菑等。從字形上看，災，從水從火，對應水火之災；烖，從戈從火，與兵革、火災有關；菑，從草從水從田，與草害、水災、田災等。從文字學的角度看，災指的是火災、水災、兵禍、年成不豐等災害。

春秋時期，災害、災異頻發。據清代學者高士奇統計，《春秋左氏傳》“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凡紀災異一百二十二”劉逢祿據《春秋公羊傳》統計“右日食三十四，……外災異八，凡一百四十五條。春秋經傳記載表明，古代是將災和異視為一體的。本文所論以禮所禳之災兼有災害、災異的含義。對于災害、災異，春秋時期有三種分類方法。后來班固、鄭玄總結了其中的兩類方法：即五行類災害、災異與天、地、人類的災害、災異。

如班固在劉向、董仲舒等人的基礎上將災分為五類，對應五行，見于《漢書·五行志》。雨、寒為木災；火不炎上為火災；稼穡不成、饑饉為土災；兵戈、戰亂為金災；水不潤下、干旱為水類災。

鄭玄依據天神、地祗、人鬼的標準將災分為天災、地災、人災，見于《禮記·月令注》。暴風暴雨總至，時雨不降，風寒不時等為天災；藜莠蓬蒿并興，麥乃不熟，蝗蟲為災，草木零落，果實早成等等為地災；其民大疫，兵革并起，民多瘧疾、疥癘為人災。。

此外，還有一種方法是將災分為氣類災害。《后漢書·楊震列傳》：“臣聞和氣致祥，乖氣致災，休征則五福應，咎征則六極至。”乖氣所致之災即是氣類災害。古人祓殯、磔牲、藏冰所抵御的災害就屬于氣類災害。這類災害多是由惡氣、寒氣、陽氣過盛等原因引起的。《毛詩》認為，禍國殃民的淫女，為惑亂之氣所生。

二、以禮禳災的思想

春秋時期，古人認為災害、災異的發生基于以下原因：1、國家失政。晏子所言“此季世也，……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踴貴”。季世朝政廢壞、生民多艱，屢遭災難。何休解釋春秋雨雹時，也認為雹為政所致。2、君主失德。《春秋左傳》載“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民反德為亂。亂則妖災生。”3、眾人違禮。《漢書·五行志》載“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如不進行祭祀、禱告，則水不潤下，有水旱之災。為了消災解難，周秦時期的政治人物和學者一方面采取務實的辦法來抗災，同時也構想了一些宗教、人文性的辦法來化解災禍。如勤政、修德、治禮等。春秋經傳中記載了很多“以禮御災”的例子。如《春秋左傳》載鄭裨希望通過借助玉石祭祀神祗的禮儀活動來免除火災：“若我用瓘斝玉瓚，鄭必不火”

從禮制功能的角度看，治禮有三層目的：即報答、祈禱、禳除。《禮記》中《郊特牲》的觀點認為祭祀有三層功能：即回報神靈、祈禱福祉、辟出災邪。以禮御災的思想也見于經典文獻之中。《大戴禮記·誥志》記載了孔子與人討論以“禮”遠“災”的可能性。又《禮記·禮運》載，圣王與百姓遵禮順時，就不會有水旱疾疫之災。

三、災禮條目

災禮散見于戰國文獻，清代之前并沒有如“吉、兇、賓、軍、嘉”等禮那樣正式有一個名目。清代學者江永在其著作《禮書綱目·卷三十三》中才正式提出“災變禮”的說法，附屬于兇禮。分為天地大災、兇札、水火、兵寇、亡邑失國五個條目。主要是排比“三禮”、“春秋三傳”的文獻資料，并沒有將“災禮”作為獨立的禮樂制度，更多當做一種殺禮，并附屬于兇禮之下。在江永看來，“災變禮”并不是以“災”為對象的一種禮儀，而是因災發生而做出禮儀的些許改變、調整。災害、災異只是“災變禮”的一個外緣因素，并不是其本質特征。

正式以“災禮”冠名禮儀制度的學者是秦蕙田，在其著作《五禮通考》中，秦蕙田說：“案兇禮之目，自喪荒而外，即云以吊禮哀禍災。以邦交相吊之禮惟遭水火則有之，其余不聞有吊也。至于祈禳殺禮，則凡遇災變，皆當行之。今輯經傳所載為災禮，而救日月伐鼓之儀亦附見焉。”

春秋時期的災禮可分為三類，即祭祀類的災禮、祈禱性的災禮和禳災性的災禮。

祭祀類的災禮有祭祀火神、水神、星辰、泰厲、司寒等。主要的火神祭祀有祭祀燧人氏、炎帝、神農、回祿等。日月星辰類祭祀有祭祀司命、司禍、司錄、司折、司祲、司差、司佗、司救。楚簡中有很多這類記載。《史記·天官書》記載，諸司類的星辰皆有掌管人間災禍的職能。此外還有祭祀司寒的藏冰之禮。據《春秋左傳》載：“今藏川池之冰，棄而不用，風不越而殺，雷不發而震，雹之為災，誰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可見藏冰也是一種御災禮，可以防御風、雷、雹等寒災。其實藏冰禮即是祭祀司寒。祭祀司寒除藏冰之外，還有其他的一些儀式。

祈禱性的災禮有：化祝、瑞祝、筴祝等。周禮》載“大祝掌六祝之辭等掌六祈”此六祈，為百神不和同，即六癘作見，而為祈禱。其中化祝、瑞祝、筴祝等，據鄭眾解釋，化祝，即是彌災兵；瑞祝，即是逆時雨、寧風旱；筴祝，即遠罪戾。六祈，即類、造、禬、禜、攻、說。據孫詒讓《周禮正義》研究，六祈都有祈求福祿以避災的功能。

禳災類的災禮有磔牲、儺、釁血、祓、禊、避正寢等。儺與磔牲禮、祓用以禳除惡氣。《呂氏春秋·季春紀》：“國人儺，九門磔禳，以畢春氣。”高誘注：“索宮中區隅幽暗之初，擊鼓大呼，驅逐不祥，如今之正歲逐除是也。巫以桃茢先祓殯，除去死者身體周圍的惡氣。漢晉時期三月三日曲水會，即是春秋戰國時期的禊祭也。漢《禮儀志》云“季春月上巳，官民皆潔濯于東流水上，自洗濯祓除去宿疾為大潔”。

江永：《禮書綱目》，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33冊，臺灣商務印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