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飛的文件包

趙明宇

他從擔任刑警隊長那天起，很少回家。

犯罪分子大多在夜間作案。電話鈴聲就是命令，他要第一時間趕到發案現場，干脆吃住在辦公室。有時候深夜回家看看，天不亮又急匆匆趕回來。

下午一個電話，是妻子打來的，說孩子發高燒三天了，在醫院輸液呢。他正在坐鎮指揮，追捕一個嫌疑人，說一聲你自己想辦法吧，就掛了電話。

他算一下，已經23天沒回家了。

夜深了，他回到辦公室，卻睡不著，給妻子打電話。妻子說，孩子已經退燒，你放心吧，嫁給你這幾年，我已經習慣了。

思來想去，他心生愧疚。老父親70多歲了，高血壓，心臟病，前列腺炎，他卻沒時間陪父親。父親臥病在床，妻子伺候孩子，還要伺候老人，真是難為她了。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事的，他決定回家看看。

隨手帶上文件包就出了分局，朝著家的方向走。手不離文件包是他的習慣，包里有手機、身份證件和應急用的零錢。

推開家門，看到妻子在客廳里坐著。他就問，天這么晚了，你咋還不睡？見他進來，妻子一驚，撲到他懷里竟然抽泣起來，說別人認為我嫁給警察多風光呢，卻不知道天天累得要死，還擔驚害怕。他笑笑，說你嫁給干我們這一行的，就多辛苦吧。說著話，他把手中的文件包輕輕地放在沙發上，拉著妻子的手走進臥室。

孩子睡得正香。他摸摸孩子的額頭，已經退燒了，就把臉貼在孩子的臉上。

妻子說，這么多天不回家，我還當你不要我們了呢。

沒有聲息。妻子扭頭看，他已經倒在床沿上睡著了。妻子心里一酸，把他的腿扶上床，幫他脫衣服，蓋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他醒來，跟妻子說，我得趕快去單位，就不要驚動父親和孩子了。說著話，他沖妻子笑笑，在妻子臉上親了一口。

妻子心里一緊，抱緊他。

他輕輕推開妻子的手，簡單洗漱一下，要出門，卻發現文件包不見了。昨晚就放在沙發上了，怎么不見了？難道文件包自己會飛？

他問妻子，你見我的文件包了嗎？妻子說，不是在沙發上了嗎？難道家里進賊了？

他急得跺腳，包里有個重要文件，今天一早還要向領導匯報。

門好好的，不會進賊啊。妻子說，你再找找。客廳的櫥柜翻遍了，沒有，臥室里找了，沒有。無奈之下，他推開父親的臥室，卻看見文件包被父親抱在懷里。父親睡得正香。

他心說，父親真是老糊涂了。

上前去從父親手里拿文件包，把父親驚醒了。父親睜開眼睛，看看他，孩子一樣笑笑，把文件包推給他。

你怎么拿我的文件包？讓我好找。他的聲音低低的，抱怨父親。

父親說，我昨晚起來去衛生間，看見你的文件包，才知道你回來了。你這么多天不回家，見你一面真是不容易。我知道你天不亮還要走，就把文件包拿過來，等你出門的時候，我能見你一面啊。

他的眼睛一酸，喊聲老爹，抱緊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