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歐陽明

賠我兒子！賠我兒子！李阿姨又開始發瘋，鬧了起來，為了給她喂藥，我和小敏不得不把她死死按在床上。

李阿姨患有間歇性精神分裂癥，發作起來大吼大叫，有時還摔東西，很可怕。

崔大爺怎么還不來呢？小敏說。

是啊，他來了就好辦了。我說。

崔大爺是李阿姨的丈夫。自從李阿姨進來后，他就一直每天來陪著，上午9點來，下午6點離開，無論刮風下雨，打霜落雪。崔大爺照顧李阿姨很有耐心，從沒看見他厭煩過。李阿姨也只聽他的話，每當她病情發作的時候，只要崔大爺一握住她的手，就會安靜下來，像一個溫順的孩子，比鎮靜劑還見效。

崔大爺在醫院，除了給李阿姨服藥、喂飯、洗衣外，就是就牽著她的手散步，天晴的時候，在院壩，要是遇到下雨，就在走廊上來回地走，從不間斷。

多運動對她恢復有好處！崔大爺說。

9點半了，還是不見崔大爺影子。我們只好給李阿姨注射了鎮靜劑。鎮靜劑有副作用，一般情況下我們是不輕易用的。

崔大爺還是第一次出這樣的狀況，我覺得很奇怪。心想，他難道有什么急事嗎？

李阿姨剛睡著的時候，崔大爺來電話了。

小青，李阿姨吃藥了吧？崔大爺問。

剛才發病了，我們給她注射了鎮靜劑，現在睡了。我說。

哦——沒給你們添很大的麻煩吧？

沒有。你怎么沒來啊？我問。

不小心摔傷了，正在醫院打石膏，不能走。

嚴重嗎？

沒啥，醫生說過幾天就好了。李阿姨就拜托你們啦！

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李阿姨神經出毛病，是因為唯一的兒子車禍身亡。兒子還沒結婚就死了，她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從此患上了抑郁癥，幾年后，就瘋了。

李阿姨到醫院已6年多了。都說久病無孝子，可崔大爺天天這樣伺候李阿姨，卻沒絲毫的怨言，一般人是做不到的。我不禁對他肅然起敬。

李阿姨真是好福氣，有這樣一個真心待她的丈夫。我對護士長說。

不料護士長的話，叫我大吃一驚。她丈夫10年前就病死了。護士長說。

那崔大爺是她什么人？

什么人？情癡！他年輕的時候喜歡上了李阿姨。但李阿姨出生名門，年輕漂亮，根本就不可能看上他。他也不敢向她表白。為了她，他一直未娶。后來李阿姨病了，身邊沒人了，就主動跑來照顧她。護士長說。

原來如此！我不禁感慨萬分。

才兩天，崔大爺就一拐一拐地來到醫院，牽著李阿姨的手，一拐一拐地散步。

寒來暑往，幾度春秋，轉眼三年過去了。在崔大爺的照顧下，李阿姨的病情開始慢慢好轉，除記憶依然喪失外，其他的已和正常人差不多。

李阿姨那種病，是很難恢復的，真是奇跡！我們醫院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崔大爺卻發生了變化，開始變得寡言少語，成天愁眉苦臉的樣子，彷佛失去了什么珍貴的東西。

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啦？我問崔大爺。

唉——沉默半響，崔大爺說，我擔心她記憶恢復后，趕我走。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牽她的手。崔大爺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雙手。

我愣了一會兒，慌忙安慰他說，放心吧，你對她這么好，她一定不會趕你的！到時，我們大家一起幫你！

真的？！崔大爺抬起頭，睜大眼睛望著我。

嗯！我狠勁地點了點頭。

崔大爺臉上頓時有了開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