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藝術思維對字體設計的指導意義

王可

[摘要]經營方寸間而獲萬千氣象的篆刻藝術，其創作中于印面方寸間對文字內容、造型等各要素進行反復經營、提煉的思維方式，與字體設計的表現技法和思維觀念有異曲同工之妙，堪稱古代的字體設計。實踐證明，傳統的篆刻藝術創作思維對現代字體設計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筆者以此為契機展開了研究。

[關鍵詞]篆刻 字體設計 藝術思維

經營方寸間而獲萬千氣象的篆刻藝術，是我國獨有的、具有獨特魅力的一門傳統文人藝術。當包括篆刻在內的中國元素被當今藝術設計界重新發掘并散發光彩后，人們很容易發現，篆刻藝術在印面方寸間對文字內容、造型等各要素進行反復經營、提煉的思維方式，與字體設計中根據文字內容而反復推敲字體和造型的表現技法、思維觀念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篆刻藝術的思維能為字體設計注入文化的養分。對于藝術設計從業者而言，了解、領悟篆刻藝術思維對現代字體設計的指導意義，也是十分必要的。

一、篆刻藝術的思維方式

印章是篆刻藝術的載體。印章的歷史源遠流長，從對出土文物的研究來看，中國早在殷商時期就已普遍使用印章來行使權力或體現所有權，印章上的文字即當時通行的文字。中國文字總體上是由繁難向簡易轉變，因形體演變曾先后形成了篆、隸、楷、行、草五種文字體系作日常使用的文字，但卻一直延續著用篆書作為印章文字的習慣。篆者，引書也；篆書是中國古代的文字體系而非單指一種字體，該文字體系按時代發展的順序曾先后產生了甲骨文、籀書（大篆）、小篆、隸書（產生于秦代的接近于篆字的早期隸書）等文字，還有摹印篆、繆篆、鳥蟲篆等裝飾性的印章專用文字，如此豐富多彩的篆書體系是展現篆刻美的重要基礎；而篆刻的藝術性主要通過對印面文字的字法、章法、刀法進行綜合經營而得以體現，故對篆刻藝術思維的解析也要緊密圍繞上述三要素展開?？傮w而言，篆刻藝術的思維方式重在追求字法的和諧、章法的巧妙、刀法的自然。

1、字法的和諧

對印章的印面文字進行設計經營即字法，是篆刻藝術的基本思維。字法討論文字書寫的藝術性，包括文字的寫法，運筆筆順及結構，同時根據印面特點來調和不同字形、令其各安其位，以突出印文整體氣勢。在篆刻創作中不論使用何種篆字或將不同篆字進行穿插組合，都要求和諧統一。除此之外，因為篆字體系中的小篆、繆篆字體以其工整的字形而適合表現有書卷氣的文字內容，故很多文人藏書印、名言警句印常以小篆等書寫印文；大篆、甲骨文字形粗放豪爽，故適合在文人名號章中運用，以體現人物豪爽大氣的性格等。在篆刻中，根據印文內容來選擇合適篆字是基本功，也是字法和諧、體現篆刻藝術思維的重要途徑。

2、章法的巧妙

篆刻章法即印面構圖，是整體布局和字行間的位置安排、是印文間的關系調整之法；其基本要求是大方端正，進而要求自然生動。篆刻章法與現代字體設計的原則相通，其目的是在印面上表現出印文間大小錯落、疏密虛實、穿插避讓、變形裝飾等效果，這點與傳統繪畫“六法”中之“經營位置”和現代設計構成技法都有相通之處；巧妙的章法是篆刻藝術思維的重要特色，章法形式活潑，沒有固定不變的模式，但對立統一的基本造型規律不變。

3、刀法的自然

刀法是對篆刻字法和章法進行造型表現的基本手段，刀法大致分沖刀和切刀，各有優勢和特點，能表現出光潔或殘缺的線條，產生不做作的自然美。印章字由刀刻，但刀決非依照字形原封不動地刻；運刀的力度、刀法表達由藝術家主觀把握，具有不可復制性，同一個人也不可能刻出兩個完全相同的字或印章。此舉為篆刻文字增添了自然趣味，這種注重自然美的刀法也是篆刻藝術思維的重要體現，是篆刻作品生命力的體現，大大增強了篆刻藝術的魅力。

二、篆刻藝術思維對字體設計的指導意義

篆刻藝術表現技法多樣，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風格迥異、流派紛呈，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可堪稱古代的字體設計，故我們不妨嘗試用篆刻藝術的思維來指導字體設計，為當今的字體設計，尤其是現代中文字體設計注入傳統文化的養分。

1、構圖宜聚不宜散

印章多為方形或圓形，篆刻在方寸間表現印文時受到邊界的嚴格限制，惟有因地制宜，根據字形筆畫在有限方圓空間里合理構圖，聚合成一個整體。字體設計的造型雖然通常沒有邊框、邊界限制，但在整體構圖中依然要緊湊工整，總體說來就是要求“宜聚不宜散”。篆刻在印章方寸間非常講究文字之平衡，字與字間之屈伸逢迎、穿插避讓等皆為章法中尋常之筆，而字體設計中也提倡這樣的技法，以合理調整文字間的大小、筆形落差，從而求得整體造型之規整有序，進而和諧。如圖1，是筆者設計的“維拉尼”中英文字體標志，不論中文還是英文都采用了屈伸逢迎、穿插避讓的調整措施，以合理利用字與字所生成的空間，保證其造型效果的整體統一，進而通過裝飾形、色彩等元素來造就整個字體的最終效果。

2、字體造型之達意

篆書體系之豐富多彩前文已述，但篆刻時必須根據印文內容合理選擇篆書字體，以合理表達印文的內涵。同樣的篆刻文字內容，選用不同的篆書表現，其藝術效果可能有很大的區別。如以“出新”二字為印文創作兩方大小相同的正方形印章、不限朱白文，從相關資料中提取的可供選擇的篆書文字如圖2左側所示。而在圖2右側所示中，若以繆篆書寫印文進行創作、選擇一種繆篆文字刻制完稿后可以看到，在方形印面的章法布局中，繆篆文“出新”中豎筆過多過長、雷同筆畫多，故整體效果機械、單調乏味；但采用甲骨文表現則靈活得多，筆畫線條長短、位置及構圖的表現較繆篆印稿而言有很大的自由度，同時結合框欄元素來增加線條的參差和落差，使篆刻作品整體看來比較有新意、符合“出新”的意境。

同樣的道理，在字體設計時，設計師通常要對文字內容作出解讀，了解其文字寓意、內涵和外延，從而合理選擇基本字形字體。比如在商業字體標志設計中，代表美容美發、女性主題的字體標志，就應當選擇纖細娟秀的字體如圓體、倩體等；兒童用品品牌的字體則應活潑大方、可愛；而代表戶外運動、男性主題或工業產品類的字體標志，就應當選擇剛勁有力的黑體、粗黑體；食品、傳統類商品的字體標志設計，則可以用宋體、楷體、隸書等等。如圖3、圖4，是筆者設計的工業產品類和食品類的字體設計，皆考慮到文字所代表的行業、文化背景、內涵等因素來選擇相應字體，以將字體設計的基本造型與文字內容的內涵外延求得統一。

3、造型的自然

篆刻以刀刻字，印文線條呈自然之美且具有不可復制性；字體設計采用手繪描圖，近十年來更是普及了計算機輔助設計，故文字造型趨向于幾何造型者居多。大多情況下字體設計雖無須用刀表現或制作，但篆刻刀法的表現思維對字體設計的造型仍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那就是追求自然，避免矯揉造作。這里所說的自然并非指字體設計造型一定要有如篆刻般的光潔或殘缺的線條，而是說字體設計造型的線條或附加裝飾形當如篆刻印文那樣，為表現主題服務，為主題而自然地表露。如圖l“維拉尼”中的附加裝飾形玫瑰花、V字母上的裝飾襯線，圖3“亞杰科技（APT）”中A字母左側的裝飾斜線，再如圖4“食在不平凡”中的大弧線，皆為表達各自主題而生，作為次要造型，不曾刻意修飾，但卻能為整個作品增色不少。可見，造型的自然是字體生命力的重要體現。

結語

篆刻是傳統藝術，延續數千年至今；字體設計是現代視覺傳達設計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向包括篆刻在內的傳統藝術門類吸取養分時，并非是一定要將篆字字形引入字體設計，而是將經營篆刻藝術的思維心領神會，將其融入字體設計中，以夯實字體設計的文化底蘊并彰顯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如此方為篆刻藝術思維對字體設計的指導意義，能促進包括字體設計在內的現代藝術設計更好更快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