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炊煙回家

趙鳳貞

炊煙里住著一個家，家里住著我的老母親。即便最艱苦的歲月，母親也不曾讓我們餓上一頓飯，她總是堅定地說，再窮也不能斷了炊煙。

春天里野菜登場，母親下地回來總不忘采回一籃子馬薺菜，馬薺菜有著厚嫩的葉片和一掐就出水的透明的莖，涼拌清爽可口，若曬成干菜，留待冬季蒸干菜包子，則又是另一番美味了；等到槐花飄香時節，母親會將面粉與槐花調成糊狀，均勻攤在鍋底，不停翻動，直至兩面金黃，香甜的槐花餅就可以出鍋啦；院子里的南瓜開始開花坐瓜了，綠色藤蔓間黃色的花朵明亮地晃人的眼睛，母親給南瓜疏花時，常會把多余的謊花收集到一起，洗凈后裹面，過油，做成菜，味道極為鮮美。除此之外，鮮嫩的紅薯莖葉，幼嫩的苜蓿在母親手里也是能變成佳肴的。

年幼無知的我們尚不知歲月艱難，依舊在外面跑得昏天黑地，聽到肚子咕咕叫了，便轉頭去看自家屋頂是否有裊裊的炊煙升起。一見炊煙起，便知道母親又在煙霧繚繞的灶前開始忙碌了。炊煙仿佛母親的聲聲召喚，不管我們在哪兒玩耍，都能把我們乖乖地引回家去。冬來夜長，母親怕我們挨凍，總是先往鍋里添幾舀子水，再收來一堆玉米棒兒，坐在灶前起火暖炕。炊煙如絲如縷，水墨般徐徐氤開冬的凜冽，暖氣氤氳上來，老屋的窗子上逐漸有了呵氣。母親就著灶膛的余溫，丟幾塊白薯進去，不多時，熱炕頭上的我們就坐不住了，烤白薯的香味實在太誘人啦。當然不只是白薯，母親還會炒瓜子，炒花生，炒爆花，炒芝麻和黃豆，母親把秋收放進鍋里，燃一灶柴火，便能把整個冬季暖得活色生香。

后來，城市生活讓我逐漸遠離了炊煙，但是苦了累了還是想回到母親身邊，睡一睡她燒的熱炕頭，看一看從灶臺下歡快地跑向屋頂的炊煙，那些讓人身心疲憊的計較與苦悶就如風般散去，躁動的心靈重又回歸原初的坦蕩與寧靜。母親的炊煙呵，她一直殷殷地看著我，沒有一日停歇過。

倘若有一天我們真的迷了路，請跟著炊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