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文產“金木土石布”系列之十四 無聲之外 手作為言

肖維娜

工匠精神，是一種手藝人對追求自身創造的工藝品認真細致、精益求精的精神。在過去，機械化工業生產還沒有占據社會主流地位時，這樣的精神幾乎是大部分手藝人終生所做的事和情操的歸宿，每一件手工藝作品上都留有手藝人的溫度和烙印。隨著經濟的發展，這份寶貴的精神卻幾近缺失殆盡，特別在年輕人當中，鮮少有人再對手工藝的魅力有所認識或喜愛。以手藝活為飯碗的工匠們無法打敗巨大的時間成本，逐漸成為沒落一族。匠人，成為一個遙遠又略顯尷尬的名詞。

近年來，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對消費品日益求精的需要，手藝人逐漸重新受到重視。這期的文產云南，也旨在尋找這些“少數人”，致敬匠心，尋找匠藝，可以預見，隨著社會的逐漸發展，更多的人將發現一份陌生又熟悉的行業，手藝人們也將再度復蘇那份“人”的光彩。

白雨微言——研究與實踐手藝與精神

吳白雨并不能簡單地定義為傳統的手藝人。這源自于吳白雨的雙重身份，不僅有自己的陶藝工作室，也是云南大學的一名教授，躬親身受的踐行著理論與實踐結合的工作方式。

但吳白雨對自己的定義仍然是手藝人。在他眾多的身份中，這一點仍為他所堅持和強調。這源于他“動手才能體會學問”的理論，吳白雨不愿做一個純粹的手藝人，在他看來，新時代的手藝人畢竟不能只像過去那樣忠實于手工活計，手藝人也應該在理論上有所體會，才能更好地作用于自己的作品中。或許有人會質疑吳白雨拿自身的學問水平去要求所有人感到不公平，但吳白雨所堅持的這份理論素養不局限于學校里的課本教育。

“大眾審美教育的缺失是問題所在”，吳白雨本身學習設計專業，畢業后曾在福建師大教書，后來又回到云大任教，在努力培養學生的同時，吳白雨也精心地經營著自己的陶藝工作室。像吳白雨這樣的成就，許多人早已感到滿足，但吳白雨傾心自己身上擔負的教育責任，不僅是對學校的學生，他對整個社會的審美教育有著構想。吳白雨的陶藝工作主在研究與恢復云南青花瓷，由他帶領恢復云南青花瓷的項目入選云南第三屆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云南的建水窯、玉溪窯都留下了他悉心研究的足跡。或許在他看來，能夠為云南的陶瓷文化作出些什么努力，就是在為建立云南陶瓷審美體系作出了努力。這是吳白雨在社會實踐上力圖做到的目標，也是他對“教育”二字本質的堅持。正如他的微信公眾賬號“白雨微言”所做的也是教育的一部分，吳白雨經常在公眾號里分享自己的觀點。

吳白雨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手藝人，又像一本移動的陶藝書，他為我們展示一個陶器拉胚過程的間隙中也可以侃侃而談自己的藝術審美見解。像吳白雨這樣的新型手藝人，我認為反而會成為趨勢所在。談起理論來不含糊，動起手來也熟門熟路，這樣對手作的體會才能植根于心。吳白雨所樹立的這種手藝人類型，不僅在業內引起反響，更多的是給整個社會帶來的思考，如何定義新時代的手作？手作人是否只是一個純粹的勞動者，還是應該在手藝的達成與自身審美素養的達成建立緊密聯系？

現在，吳白雨也在工作室開設了陶藝手工制作的體驗課程，這真是一件看似簡單卻充滿意義的事。當我們試圖探尋吳白雨和他的教育思考如何實現的時候，他輕松地給出了一份滿分的答案，又正好契合了他在大眾審美教育中如何強調實踐的難點。能夠有機會觸摸，便有機會理解。目前現在由于時間和規模有限，體驗課程僅僅在每周六開設一天，每次只有六個名額，足矣。我們能做的不多，我們想做的卻很多。那么，就一點一滴來吧，直到工匠精神再度復蘇，你可以在每一個器具里尋找一點溫度，觸摸一種生活。

訪完吳白雨教授，思緒連連，他所談的審美與實踐，恰恰是吸引人思考的地方。關于手工制作的魅力，在他的言談間，已能窺見一二。

僻靜小院中一隅一陶一人

雨田陶藝藝術工作室

蔣雨田的工作室躲在一個僻靜小巷子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或許不敢相信，在那些每天來回經過的小巷里藏有另一番天地。

蔣雨田的工作室進門就是一個露天小院，保留了上世紀普通民居建筑風格的特點，小院子加一棟三、四層的閣樓。在小院里可以看到墻上掛滿了他自己設計、燒制的陶器，即便是一根柱子，上面圍滿的玫瑰花也是他自己用陶燒制的。

進到屋里比院子的墻更為吸引目光，四面墻壁掛滿他的作品，桌椅都是他的作品之一，就連一整套的茶具也出自他之手，不禁讓人感嘆，這屋里有什么不是他的手作呢？靜觀蔣雨田的作品，全都充斥著濃郁的個人特色和鮮明的創作風格，從陰陽兩極、男女兩性來融入陶藝本身的創作。正和反，陰和陽，平衡的追求，這是蔣雨田對手工藝的詮釋，強調對作品融入的個人見解。

蔣雨田回憶，年輕時想要學習繪畫，沒能考上心儀的學校，卻沒有放棄這條路，最終在陶藝上找到了目標，這一做已是二三十年。現在，依靠這些年陶藝給他帶來的聲譽與財富，蔣雨田不用擔心后半生的生活，但他仍沒有放下這門手藝。在他看來，陶藝是他喜歡的事，人生就應該堅持做自己喜歡的，這一點無可厚非。

蔣雨田的陶藝現在都是批量生產，銷路很好。這得益于蔣雨田認為既然是工藝，實用性是最重要的，在他的各間屋子里擺放的陶藝，全是日常所需的物品，比如茶杯、茶針等茶具、椅子和各類旅游商品，他盡可能地從這些物件中加入自己的想法，使生活中常見的物品都充滿了不一樣的特色。

很多有藝術追求的創作者都會遇到與市場不期而遇的困惑，更何況蔣雨田是一個以創作為主的手藝人。令人沒有想到的是，蔣雨田并不排斥市場，相反的，他認同市場給予自己作品帶來的成功和價值。比起一般強調藝術否定市場的創作者，蔣雨田自有體會：“如果一個東西做出來自己都不滿意，還有什么市場可言。只要用心的去做，別人就能感受到，市場就是對你有沒有用心的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