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俄之爭，茶壺里的風波？

環球時報/2015-11-30/ 第15版面/國際論壇 /作者：黃靖

土耳其擊落一架俄羅斯軍機的舉動令國際社會驚詫。土耳其因何敢于逆勢而行？普京又會如何“報復”？國際社會——特別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又將如何反應？一系列問號代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但若冷靜思考，土俄之爭很可能只是一場茶壺里的風波。

自西方挑起以推翻巴沙爾為目的的敘利亞危機以來，土耳其積極響應，成為敘反政府武裝真正的“大后方”。一旦推倒巴沙爾政權，土耳其不僅能除掉其在中東的“死對頭”，更能通過掌控敘伊地區的石油銷售而大獲其利。同時，西方對俄羅斯的制裁也使土耳其獲利甚豐。

然而，俄羅斯參戰卻讓土耳其左右逢源的“好日子”急轉直下，土方“背后捅刀”情有可原。第一，法俄宣布結盟打擊IS后，不僅不再將推翻巴沙爾政權作為解決“敘利亞問題”的先決條件，歐美對俄的制裁同盟也出現裂痕。第二，土耳其是IS和其他敘利亞反政府武裝倒賣石油的最大受益者，俄羅斯對石油走私通道的打擊讓土耳其損失巨大。第三，前一段的軍事行動使得俄羅斯對敘利亞乃至整個中東的掌控能力進一步增強。

從俄羅斯方面看，盡管有國內民意壓力，但出于國家整體戰略利益考慮，普京不會強力反擊。

首先，自西方制裁俄羅斯以來，土耳其不僅是俄羅斯的主要貿易伙伴，且是俄歐之間的中轉站。在政治上，土耳其在俄美歐之間、俄羅斯與中東國家之間都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

其次，巴黎恐襲導致世界戰略格局深刻調整，為俄羅斯提供了不可錯過的戰略機遇。一方面，巴黎恐襲后的“右翼風暴”，將在難民危機中持開放政策的德國吹向“政治斷崖”，加劇歐洲“碎片化”進程。巴黎恐襲也將歐美俄三方關系的焦點由烏克蘭轉到了中東，三方戰略平衡也隨之移位。歐洲為維護自身安全，一改追隨美國的策略，直接干預中東事務。同時，為扭轉軍力不足和在中東地區影響力有限的劣勢，歐洲不得不改善同俄羅斯的關系。另一方面，巴黎恐襲將美國推向戰略兩難：要么全面重返中東，率領西方世界徹底擊垮IS；要么繼續專注“亞太再平衡”戰略，在中東虛與委蛇。如此兩難境地是奧巴馬政府在巴黎恐襲后鮮有作為的根本原因。

再次，俄羅斯軍力遠非蘇聯全盛時期可比，海空軍力的衰落更是傷筋動骨。如果對土開戰，在對IS軍事打擊中幾乎被拉伸到極限的俄羅斯海空軍未必能有勝算。由于相距甚遠、地緣政治形勢復雜，很難想象俄羅斯會規模化地動用地面力量，更遑論戰略打擊力量。

因此，盡管俄羅斯舉國上下對土耳其“背后捅刀”怒火中燒，誓言要讓土耳其承擔“嚴重后果”，但克里姆林宮決不會因小失大，斷送其以中東亂局為支點，以巴黎恐襲為契機，推動“拉歐、聯華、緩美”的大戰略，為俄羅斯的復興贏得必要的時間和空間。▲（作者是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李氏基金會講座教授、亞洲與全球化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