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潭泄春 素心花開

曾入龍

六盤山的美，是自然美。這樣的美是純凈的，是清冽的，是天空中一抹潔白的云朵，是云朵之上，那些明凈的蔚藍色。春去秋來無盛夏，單是六盤山這名字，便生出一股子涼來，所以六盤山，是一個消夏的好去處。去了是不會失望的，去了，也不僅僅是為了消夏。在荷花溝，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在此尋一塊石頭坐下，那腳底呀，一陣陣涼意襲來，教人心生歡喜。

在荷花的倒影里看水草浮動，也有著一種清心的意味。無論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還是殘荷如許葉枯黃，那一花一葉，一綠一紅，都是一種傾心的美。雪小禪說：“一朵樸素的花，或野生的樹，有著明確的生活姿勢，不大眾，不隨波逐流，亦不過于小眾，不落落寡歡。”這樣的植物，無論盛放或凋謝，都有一種傾心的美，美從心來，美在人間。

現在，此時，此刻，美就在這里。在荷花溝，放下喧囂與浮躁，放下利祿與功名，就做一朵荷花吧，素心花對素心人，靜靜地，緩緩地，植物一樣貞靜，有美一朵，溢出香來。

那一刻，連靈魂都是香的。

六盤山有一潭，名老龍潭。這名字亦好，一個老字，蒼涼如許。喜這個名字，只因這個名字如書法——小楷。在這蒼勁的字體里，飽含著太多光陰與蒼茫，但卻不外漏，嚴嚴實實地封在了里面。清人胡紀謨在《涇水真源記》中賦詩曰：“無數飛泉大小珠，老龍潭底貯冰壺。汪洋千里無塵滓，不到高陵不受污。”立于潭上，看山水相依，群峰倒影，聽清風徐來，鳥鳴山間。幽谷危壁挾飛潭，一潭碧水入夢來，在潭水的清澈蜿蜒里，似見一條游龍躍上水面，直沖霄漢。空潭泄春，春水如藍，這樣的潭水是引人遐想的，是流連忘返的，沉醉不知歸路。是一塊玉吧？日暖玉生煙，深碧伴云眠。是徐志摩筆下的，被時光收藏的底片：我像一個拾荒者，悄悄收藏起時光的底片，讓它變成陳年的私釀，然后在那個夏日的午后，晾曬出任何與你有關的畫面。

在六盤山的山山水水間，柳暗花明里，斂息，屏氣，靜坐，凝神。或一路行吟，嘆一地芳草萋萋，春風吹又生。或閑坐暖云香雪，閑聽鳥語蟲聲，閑拈幽花一朵，閑看水碧天青……閑成一片云，一朵花，一滴水，一粒塵埃，放下世間種種，做片刻漁樵閑話的清凈之人吧。

我心如花不待風。就在六盤山的山水里開成一朵花吧，開成一朵清蓮，亭亭凈植，在水一方。開在荷花溝里，待小荷才露尖尖角時，任一只蜻蜓涉水而來，立在上頭。那一刻，天地清風明月，內心無限歡喜。

或開在老龍潭里。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游無所依，在這澄澈的春水里傾盡年華吧，愿一生一世，于此聽風，聽山雨欲來時，那些閑逸的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