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丹青入夢來

李翔宇

旅游是時下很流行的一個熱詞，也是許多上班族熱衷選擇的休閑方式。但凡有三五天假期或者只是度過一個平常周末，朋友圈內都會有人將外出游玩的照片在微信平臺上曬出來，作為完成了一次自我獎賞的證明。每每看到這樣的信息，我都會油然憶起前年在涇源參加文藝研修時采風游覽的經歷來。

那次采風安排去處，選擇了小南川、涼殿峽和胭脂峽。

小南川是地理之名，到了該處，得知它作為旅游景區另有一個很能說明功用的名字——“六盤山國家森林公園。”這里完全是山和水的世界，山擁著水，水傍著山，不棄不舍、恒固如斯地守望著。抬眼仰望，山如綠色的掛毯婆娑鋪下，明艷的綠光柔柔地漫射著，油然攪動了游人內心的波瀾。在平緩的地方，溪水靜靜地流淌著，盯看時間久了，似乎溪流完全停止了流動，而溪水里的鵝卵石正在緩緩地向前移走。聽得見嘩嘩的喧響，定是溪流從高低不平的地段飛瀉而下，或者遇到巨大的石塊而不得不曲折蛇行，溪流婀娜多姿的身段便現了出來。

小南川的最佳之景要數溪流上段形成的壯闊瀑布。溪流從三米多高的斷崖上飛奔而下，前沖到崖底前端扇形的巨石上，激起的浪花飛珠瀉玉地四濺，堆砌成晶瑩剔透的冰雪雕塑，映照得游人的心緒也透明空靈起來。若不是水擊巖石激起的轟然聲響，你會把那瀑布錯認為一匹白色的緞帶，隨風飄掛在青黑的巖壁上。這里也是游人行步的盡頭，而溪流的源頭卻還在更深更遠的地方。難得一窺源頭的奇妙，固然有點小小的遺憾，但卻暗合了“凡事皆有余地”的道理。或許，不盡完美才更接近于生活的本真吧。

涼殿峽在小南川西邊約莫十里的地方。渾圓的山峰遠遠地向后退去，山前留出了起伏平緩的大片草地。草地的草高約寸許，密密地豎排了齊齊向上，綠茵平展地蔓延開去，宛如新織的栽絨毛毯，被和煦的陽光暖暖地照曬著，散發著酣甜如夢的溫馨，令人興起高枕深眠的沖動來。是的，這就是率領蒙古鐵騎橫掃亞歐大陸的成吉思汗曾經避暑的地方。遙想八百多年前，無休止的征伐和長期的鞍馬勞頓而致身心俱疲的成吉思汗因避暑駐蹕于此，一時間，整座山谷里，蒙古包一座連著一座地擺列開來，號角嗚嗚，旌旗獵獵，戒備森嚴，那是何等的威武壯觀。時過境遷的今天，能看到的只有僵臥在萋萋長草之中的石槽、基石等斑駁陳跡，既明證著一代天驕休憩于此的歷史過往，更多的則像是在訴說著世事無常的悲涼無奈。踏足這落盡短暫繁華復歸萬古幽寂的山巒草地，除了生發一絲千古幽思而外，則只有喟嘆復喟嘆了。

與小南川的明媚秀麗不同，胭脂峽的景致則以險峻雄渾見勝。這是一條兩廂險峰壁立、谷底激流奔涌的狹長峽谷，游人所走的，是時左時右緊貼巖壁穿行的羊腸小道，足證了“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在這里，有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秀峰、舉頭望月的蟾蜍型巨石，也有橫臥清波的如虹石橋和飛珠瀉玉的瀑布，可謂集靜默的美和動感的美于一身，游人完全可以依據自己的興趣去做取舍。喜歡清靜的，可以默坐了看幽谷獨峰；喜歡走動的，大可與跌宕奔流的溪水一同閑庭信步。動靜之際，都有一種云卷云舒的隨意自在。而這種恬淡慵懶的意味，是蝸居城市、裹足街巷萬難體會得到的。

大音無希，大美無聲。走進涇源，就走進了山水丹青。山是有聲的畫，水是流動的詩。涇源山水美就美在渾然天成，完全是大自然的杰作，少有人為的痕跡和刻意的造作。徜徉在涇源秀山麗水之間，入目的是綠谷秀波撩起的青翠煙嵐，入耳的是松濤鳥鳴相互唱和的天籟之音，入心的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超然曠達。面對如此美不勝收的山山水水，想必只有“天作地造、鬼斧神工”之類才可比擬一二。而景物風光的隨意純粹，很容易引人做如是遐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莫非是專意寫給山水涇源的？這絕非愛屋及烏的偏好和私愛，委實也只有涇源的明山秀水，才裝扮得起這千古絕唱的經典。

明媚秀麗的小南川，雄渾肅穆的涼殿峽，閑山野水的胭脂峽，點染勾畫出了涇源山水寥廓雋永的詩意景象。但，誰又能說，這山這水不是淳樸善真的涇源人風骨的寫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