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現代題材問題
——攝制動畫片《草原英雄小姐妹》的體會

文/錢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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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現代題材問題
——攝制動畫片《草原英雄小姐妹》的體會

文/錢運達

片種：美術片

出品地區：中國

色別：彩色

本數：4本

出品年代：1965

出品公司：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

制作團隊

導演：錢運達、唐澄

編劇：何玉門、胡同倫

攝影：金志成

作詞： 巴·布林貝赫

作曲：吳應炬

演奏：上海電影樂團、宋光海

繪景：韓斌

造型設計：戴鐵郎

背景設計：嚴云開

動畫設計：林文肖、張景源、熊南清、常光希、矯野松、陸青、何郁文、楊素英、經霞云

故事梗概：龍梅和玉榮是一對小姐妹。一天，她們為隊里放羊時遇到暴風雪，羊群頂不住狂風的襲擊，順著風勢越跑越遠，姐妹倆一面和風雪搏斗，一面收攏受驚的羊群。天漸漸黑下來，雪越下越大，有一只羊被雪崩埋在雪里，龍梅扒雪救羊時，玉榮和羊群已經走遠。這時，又有幾只羊陷在雪里，玉榮在扒雪時掉了一只氈靴，但她絲毫沒有察覺，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保護好集體的羊群。龍梅趕上了玉榮和羊群，她看見玉榮光著的腳已經凍成冰托子，急忙要脫下自己的靴子給妹妹穿，可是靴子凍在腳上脫不下來，她便從袍子上撕下一塊布包住妹妹的腳，背著妹妹艱難地向前走著，后來，她實在支持不住，終于倒下了。由于鐵路工人和尋找她們的公社巴書記等人趕來搶救，姐妹倆和羊群才安全脫險。龍梅和玉榮這種熱愛集體財產、勇于戰勝困難的崇高品質，受到了共青團中央的表揚。

對于美術片來說，現代題材是個老問題，由于1981年拍攝的美術片中，現代題材所占的比例似乎少了一點，所以這個問題又一次被提了出來。

《草原》的劇本原名《雪原紅花》，編劇是何玉門和胡同倫，主要由何玉門執筆。何長期從事動畫片導演工作，對美術片特點比較熟悉，因此，寫出來的劇本比較富于兒童情趣和童話色彩，原來劇本中不少情節，如：孩子和小羊唱歌、跳舞、做游戲以及孩子與老鷹搏斗、被老鷹叼上天去等，都比較符合美術片特性，容易發揮美術片的長處，可是，當我們攝制組帶著劇本，到了內蒙牧區，接觸了龍梅、玉榮并進一步了解了她們之后，腦子里就產生了一個矛盾：覺得按照原來劇本的路子搞，似乎還難以表現我們面前的這兩位小英雄。

當時，龍梅只有十一歲，玉榮才七歲，就是這樣兩個年紀很小的孩子，為了保護集體的羊群，竟然冒著零下四十度的嚴寒，與暴風雪搏斗了一晝夜，創造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英雄事跡。她們的氣質，與我們過去在大城市中見到的孩子迥然不同。由于嚴重凍傷，玉榮已被截去了一只腳，她拄著兩根小拐杖，堅持要和姐姐一道參加學校的建校勞動。她們的思想和行為，使我們受到深刻的教育，從內心深處激發起要歌頌她們的強烈愿望。

這時，我們又重讀了瑪拉沁夫寫的關于龍梅玉榮的報告文學，覺得這篇作品的描述更能表達我們心里的感受。于是，我們決定拋開原來劇本的路子，用盡可能接近生活真實的手法來塑造我們現實生活中的英雄人物。

搞過美術片的同志往往有這么一種看法：現代題材比古代題材難搞，正面人物的戲比反面人物的戲難搞，歌頌的戲比諷刺的戲難搞。《草原》既是現代題材，又是歌頌正面人物的戲，要按比較寫實的路子搞，難度確實不小。那時，我們攝制組的絕大部分同志都還是些二、三十歲的青年人，也可以說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吧，就這么愣頭愣腦地干了起來。由于大家都有塑造好英雄人物的共同心愿，遇到困難，大家出點子，想辦法，群策群力，總算把片子拍出來了。如果影片上映以后，反映不佳，事情也就到此為止，無非是青年人進行了一次不成功的嘗試。沒想到許多觀眾看了影片以后，反應相當強烈，有的感動得流了淚，不少小觀眾來信，表示要向龍梅玉榮學習。

影片的成功，給我們帶來了歡樂，同時也給我們帶來了一系列問題：象《草原》這樣的美術片，為什么竟能催人淚下呢?對美術片的特性究竟應該如何理解呢?以后選擇題材、編寫劇本，還要不要考慮美術片的特點呢?等等。遺憾的是，由于極左思潮的干擾，長期以來，我們并沒有對這些問題進行認真的分析研究，得出比較正確的結論。

開始，我們曾經簡單地認為：《草原》的成功，主要是由于事件本身就很感人，加上人物性格鮮明，故事情節的發展關系到主人公的生死存亡，有懸念，因此能抓住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們現實生活中出現的一切感人事件和性格鮮明的英雄人物，就都可以拿來拍攝美術片；在選擇題材、編寫劇本時，也不必考慮什么美術片的特點了。現在看來，這種觀點當然是不對的。但是，在“文化大革命”中，這種錯誤觀點卻符合了極左思潮的需要，被進一步引向極端，使得美術片越來越向真人表演的故事片靠攏，自己的特色越來越少，直至發展到部部美術片都要塑造高、大、全英雄人物形象，拍攝了一系列不象美術片的“美術片”。

在一段時間里，曾經聽到有些同志開玩笑說：“《草原》之所以成功，主要是戲里有一群羊!”這雖然是笑話，但也反映了一種看法，似乎美術片要反映現實生活，就必須選擇與動物有聯系的題材，否則就難于發揮美術片的特點。應該承認：美術片表現動物，確實有它的長處；在以人物為主的美術片中，有機地穿插一些動物的戲，也是可取的。但這畢竟不是一部美術片能否成功的關鍵，也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很明顯，在以人物為主的美術片中，如果人物立不起來，即使動物表現得很生動，戲也還是立不起來的。

我覺得，《草原》在藝術上之所以取得一定的成功，是否有兩方面的因素：

1．美術片除了必須具備自己的特性之外，也還離不開文藝，特別是戲劇、電影的一些共性：諸如故事情節的安排，矛盾沖突的展開，人物性格的刻畫，細節的描寫以及環境氣氛的渲染等等。《草原》在這些方面是下了一些功夫的。幾場比較感人的戲，如：“燈光”、“玉榮掉進雪坑”、“玉榮救羊失靴”、“玉榮爬著追趕羊群”、“玉榮負傷、急壞龍梅”以及“龍梅背著玉榮追趕羊群”等，我們都努力運用了作為綜合藝術的電影所能調動的各種藝術手段去刻畫人物、渲染氣氛，取得了較好的效果。特別是音樂寫得很成功，與畫面結合得比較好，大大加強了影片的藝術感染力。有的同志提出：這個題材拍故事片行不行?我看也可以。只要找到合適的小演員，效果不會比動畫片差。舞劇《草原兒女》之所以不如動畫片《草原》，除了在故事情節上硬加了一條階級斗爭的線之外，與演員是成人也有一定關系。有些事，孩子去做很感人，大人去做就不一定感人，有時還會使人感到做作。盡管成人演員扮演的是孩子，演技也不低，畢竟還是不如孩子演孩子自然，特別是扮演年齡這樣幼小的孩子，如果在舞臺上還能“打打馬虎眼”的話，拍成電影就難免在銀幕上“原形畢露”了。

《草原英雄小姐妹》人物原型

《草原英雄小姐妹》設計稿

2．《草原》并不是完全不具備美術片的特性。當然，與一些童話色彩比較濃或是夸張幅度比較大的美術片比較起來，《草原》是比較寫實的；但與“文化大革命”中拍攝的一些美術片相比，無論是人物造型或是動作設計，都還是按照動畫片的特點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夸張，并不是完全模擬真人，否則，也不能取得目前的效果。美術片的特性離不開夸張，但夸張的幅度允許有大有小，即使在同一部美術片中，由于各個人物的身份、性格不同，夸張的幅度也不一樣。例如美國動畫片《白雪公主》中的王子和公主，夸張幅度比較小，王后和獵人的夸張幅度比較大，七個小矮人的夸張幅度更大。王子和公主比較接近真人，但也沒有完全模擬真人。美術片完全模擬真人，肯定是不可取的，很多國家都曾有人作過這樣的試驗。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德國就曾有人請歌劇演員演唱《浮士德》，拍成紀錄片，然后一張張地摹寫下來，再拍成動畫片，蘇聯也曾請名演員契爾科夫扮演《漁夫和金魚的故事》中的漁夫，用膠片拍攝后，逐格摹寫，拍成動畫片；我們在“文化大革命”中，由于設備條件所限，沒能做得這樣地道，但也干過不少類似的傻事。很多事實都已證明，簡單地模仿真人，對發展美術片本身的藝術特色是非常有害的。最后，我想著重說明兩點：

1．《草原》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絕不能作為美術片不必講究特性的論據，否則必將導致相反的結果。這一點，我們是在摔了很多跤之后才有所認識的。任何一種藝術形式都有其特點，在表現手段上，有它的長處，也有它的短處。有時，其長處和短處往往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相輔相成。構成一種藝術形式的特色的因素，首先當然是它的長處，但也可能包括它的短處，所謂短處，也就是局限性。—種藝術形式的局限性往往會迫使藝術家去努力發掘它的長處，促使它形成自己的藝術特色。打個不很恰當的比方：就象聾子的眼睛特別敏銳、瞎子的耳朵特別尖一樣，也是逼出來的。因此，我們必須認真地研究美術片的藝術規律，揚長避短，大膽創新，使我們的美術片更加具備自己的特色。

2．美術片應該拍攝現代題材，應該反映當代少年兒童生活。但在選擇題材，編寫劇本時，必須注意美術片的特點，不能簡單化地要求美術片表現它所難以表現的題材。一般說來，用童話的形式來表現，特別是運用諷刺手法，比較容易發揮美術片的優勢，如《沒頭腦和不高興》、《畫廊一夜》、《象不象》等影片，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此外，用詼諧、幽默、輕松有趣的喜劇手法歌頌好人好事，也是可取的。如《路邊新事》、《小哥兒倆》等影片，也受到了觀眾的歡迎。還有我們—直想搞而未搞成的科學幻想題材，等待著我們去大膽實踐。這種題材為發揮美術片的優勢提供了廣闊的天地。

《美術電影創作研究》中國電影出版社 , 1983

錢運達，江蘇江都人。1950年畢業于中南文藝學院美術系，后在中南文聯創作部、中南文化部美術創作組從事年畫、連環畫等創作。1954年赴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工藝美術學院動畫電影專業學習。1959年回國，入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先后任動畫設計，副導演、導演，藝委會主任。與萬古蟾合作導演的剪紙片《金色的海螺》于1964年獲印度尼西亞第三屆亞非電影節盧蒙巴獎；與唐澄合作導演的動畫片《草原英雄小姐妹》1980年獲第二次全國少年兒童文藝創作三等獎；獨立導演的《女媧補天》1986年獲法國圣羅馬國際兒童電影節特別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