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余秋雨

[本期導讀]

一條長江養育了無數座城市，他們沿江而立，激蕩著無限的浪漫。一個“火爐”概括了相同的熱情，他們色彩紛呈，演繹著不盡的文明。讓我們從鄉村走出來，走出教室，溯江而上，領略中華古城的風采。

六朝金粉足能使它名垂千古，何況它還有明、清兩代的政治大潮，還有近代和現代的殷殷血火。

許多事，本來屬于全國，但一到南京，便變得特別奇崛，讓人久久不能釋懷。歷代妓女多得很，哪些能像明末清初的“秦淮八艷”，那樣具有文化素養和政治見識，使整整一段政治文化史都染上了艷麗色彩？歷代農民起義多得很，哪些能像葬身紫金山的朱元璋和把南京定都為天京的洪秀全，那樣叱咤風云，鬧成如此氣象？歷代古都多得很，哪些能像南京，直到現代還一會兒被外寇血洗全城，一會兒在炮火中作歷史性永訣，一次次搞得地覆天翻？

中華民族就其主干而言，挺身站起于黃河流域。北方是封建王朝的根基所在，一到南京，受到楚風夷習的侵染，情景自然就變得怪異起來。南京當然也要領受黃河文明，但它又偏偏緊貼長江，這條大河與黃河有不同的性格。南京的怪異，應歸因于兩條大河的強力沖撞，應歸因于一個龐大民族的異質聚匯。

這種沖撞和聚匯，激浪喧天，聲勢奪人。因此，南京城的氣魄，無與倫比，深深銘刻著南北交戰的宏大的悲劇性體驗。玄武湖邊上的古城墻藤葛拂拂，明故宮的遺址仍可尋訪，雞鳴寺的鐘聲依稀能聞，明孝陵的石人石馬巍然端立，秦淮河的流水未曾枯竭，夫子廟的店鋪重又繁密，棲霞山的秋葉年年飄落，紫金山的架勢千載不移，去中山陵、靈谷寺的林蔭道，永遠是那樣令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