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守望

侯煥晨

星期天上午9點多，媽媽打來電話說奶奶不見了，她和爸爸找了好幾條街都沒找到。放下電話，我拉起老公就往門外跑。我們幾乎找遍了小城的各個角落，都沒有發現奶奶矮小的身影。中午時分，站在雪花紛飛的長街，我又傷心又絕望，我擔心奶奶，萬一她出了事該怎么辦？

我和奶奶有很深的感情，小時候爸媽工作忙，是奶奶把我養大的。結婚后，我每周都抽出時間去看奶奶，只是最近半年我才和奶奶關系疏離了。一是因為工作調動，二是因為奶奶變了，她不再是那個親切地和我談心的奶奶了，她得了老年癡呆癥，甚至根本不認識我了，每天只是一副呆滯的表情。她的樣子讓我心痛，我痛恨歲月無情，為什么把那么活潑開朗的人弄得面目全非？

我們又找了兩個地方，依然都沒有發現奶奶，我要報警。老公說到附近的實驗小學去看看，如果沒有，再報警也不遲。

奶奶怎么可能去小學？但我終究沒有拗過老公。走到小學門口，我一眼就看到了奶奶熟悉的身影！那一刻，我簡直欣喜若狂。奶奶正在和門衛比劃著，我喊她，她也不回頭。甚至我向門衛解釋時，她也不停地插話。門衛哭笑不得，他告訴我，他已經和這個老奶奶“斗爭”很長時間了，這個老奶奶堅持在門口接孫女放學，他一遍遍地向老奶奶解釋：今天是星期天，學生們都不上學。可是老奶奶就是不信……我的淚水突然涌出，這個我曾經就讀的小學景象已改，陳舊的教學樓早已煥然一新，記憶里斑駁的院墻早被一排綠色的鐵柵欄取代，可是奶奶接孫女放學的那顆風塵仆仆的心依舊沒變，它還是按照既定的頻率溫暖地跳動著。

那天，我想盡了辦法，才讓奶奶和我這個孫女相認。坐在回去的車里，奶奶一直握著我的手，她笑著目視前方，好像終于完成了一項很光榮的任務。感受著她手掌的溫度，我深深地為前一段時間忽略奶奶而懊悔。奶奶雖然癡呆了，可是她想念孫女的那顆心沒有變，這種想念因為孫女的疏遠而加深，漸漸地凝結成一個單一的愿望，愿望在奶奶的思想里持續膨脹，促使她出走、尋找……

我一直相信，有些情感會被時間摧殘、風干，我卻沒有想到，已經癡呆的奶奶依然這樣頑強地愛著我。我一直都是她最疼的寶貝，我一直是她心底最單純的守望！

胡曉宇摘自《都市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