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梅特奧拉絕壁頂峰上的修道院

黃吉

希臘中部的梅特奧拉地區，矗立著一片兀然獨立、四壁光滑的巨大石林，最高的石峰高達500多米，可與臺北101大樓比肩。

不可思議的是，這些獨立石峰上竟然矗立著一座座修道院，在沒有現代化建筑設備的幾百年前，它們究竟是怎樣修建在絕壁頂峰上的？

1546年，土耳其人試圖搭云梯攻上峰頂，不料付出慘重的代價后也沒能越雷池一步；修士們反暴力，設法阻撓電影007系列之《最高機密》的拍攝。

這的確是一處不可思議的自然與人文景觀：在希臘中部的梅特奧拉地區，一片龐大的巨石叢林拔地而起，孤峰聳立，互不相連，最高的石柱高出平地500多米，任何人來到它們腳下，都不由得會感嘆自然造化的神奇。所以，在希臘語中，“梅特奧拉”的意思是“懸浮在空中”，它被人們譽為“上帝抬起的手指”。

最讓人感到驚奇的是，盡管在云遮霧繞中兀然獨立的巨石四壁光滑，沒有猿猴般矯健的身手休想攀援而上，但在它的頂端，竟然坐落著一座座紅瓦灰墻的修道院……許多人最感興趣的問題是，在數百年前，這些修道院究竟是怎樣被建成的？

20世紀80年代，這些修建在巨石頂上的修道院被列入了《世界遺產名錄》，它不僅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游客，還吸引了著名的“007”電影劇組——由于這里特殊的地貌與人文，“007”系列電影中的《最高機密》拍攝時，把這里選為了外景地。

頂峰上的修道院是怎樣建成的？

在峰頂上修建一座修道院，需要數十年……

在世界上，梅特奧拉被稱為“希臘石林”。這的確是一片龐大的巨石叢林，讓人不可思議的是，聳立在巨石叢林中的有些石柱，居然高出了平地500多米，完全可以與509米的臺北101大廈比肩。

一個最大的疑問隨之而來：梅特奧拉神奇的地貌是怎樣形成的？

這其實是一種堪稱大自然奧秘的罕見地質現象。大約在6000萬年前，梅特奧拉地區還是一片汪洋大海，后來，這里發生了強烈的地殼運動，海床被慢慢抬升起來露出水面，變成了巖石臺地，在重力作用下，臺地的很多地方發生了崩塌，河流在崩塌形成的溝壑中流淌、切割；再后來，是幾百萬年的風化作用；到了最后，那些被水流深切的巖層，從此在這一地區形成了眾多頂部平坦、四壁陡峭的石柱，如同一根根伸出地面的巨大手指。

希臘石林的形成充滿了自然奧秘，但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在這些高不可攀的獨立巨石上，居然還矗立著一座座號稱“天空之城”的建筑物。這些建筑物不是城堡，而是希臘東正教的隱修士建立起的修道院，它們莊嚴靜穆，形狀色彩各不相同，但全都和山勢地形融為一體。在今天，梅特奧拉這個名字，已經成為眾多東正教建筑杰作的總稱。尤為有趣的是，在希臘語中，由于“梅特奧拉”與“流星”的發音近似，所以那些矗立在巨石上的修道院，又被稱為“流星圣殿”。

當人們駐足在這里，抬頭仰望這些深入云端的修道院，心靈在受到巨大觸動的同時，都會產生一個疑問：這些神奇的建筑物究竟是怎樣修建起來的？

一份發黃的歷史資料這樣為我們復原了當年修道院修建的過程：

在許多年前，來自希臘和其他東正教地區的修士、工匠們全都聚集在山巖下，共同商議建筑藍圖。隨后，一位身手敏捷的信徒開始徒手向山巖頂端攀爬，這是一項極其危險的任務，稍有不慎便會從巖壁墜下來，摔得粉身碎骨。但他以無畏的勇氣，在眾人的祈禱聲中登上了巖頂，投下來一根結實的大纜索。人們順著纜索攀上山巖之后，第一步就是修建絞車，以便運送建筑材料和建筑人員……這之后，巖頂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精心規劃。當建筑師們畫出殿堂和房舍基址的輪廓后，工人們就開始用鋼釬、鐵錘在巖頂上依樣開鑿……由于位置太高，所以修道院的地基必須要非常深，才能在數百年或者更長的歲月里抵御住狂風和地震等自然災害。

這實在是一項無法想象的工程。那時候，修建者們全都是憑借雙手，把數百噸磚塊、石料從山巖下吊到山頂上。而磚石之間使用的黏合劑，由水、石灰、細砂混合而成，類似于今天的水泥。由于峰頂面積狹小，不能容納太多的人同時作業，因此，每修建一座修道院，僅是主體工程往往需要數十年的時間。最后，畫師和玻璃工承擔了修道院的內部裝飾，而許多修士本身就是杰出的畫師，至今保留在梅奧特拉各修道院中的絢麗壁畫，就出自他們之手。

修道院上的“保衛圣骨事件”

土耳其士兵架云梯圍攻修道院，卻死傷累累

梅特奧拉所在的塞薩利平原，是希臘最早有人居住的地方之一。

早在公元10世紀前，就有修士開始在梅特奧拉附近隱修。后來，該地區漸漸成為了希臘東正教的中心，知名度越來越大。15世紀，信奉伊斯蘭教的奧斯曼土耳其人占領了希臘，開始推行一系列政策來打壓東正教，企圖以威逼利誘的方式來改變東正教信眾們的信仰，但是，東正教修士和信徒不為所動。而地勢險峻的梅特奧拉，在那時就成為了希臘東正教最后的庇護地。

惱羞成怒的土耳其人沒有善罷甘休，他們唆使匪徒在塞薩利平原上大肆搶掠、焚燒教堂和修道院，還無償征用修道院的田地，試圖切斷梅特奧拉絕頂上修士們的給養和與外界的聯系。公元1546年，著名的“保衛圣骨事件”發生了……

那年初夏的一天，駐扎在附近的土耳其軍隊勒令修士們，必須在3天內交出東正教的崇高圣物——圣徒查拉拉姆的頭骨。消息傳來，各修道院的院長們立即聚集在一起商議對策，后來他們決定，必須趁土耳其軍隊到來之前，將圣骨安全轉移。當天夜晚，自告奮勇的修士格里高利和莫色斯攜帶著圣骨，順著繩索從巖頂悄悄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3天期限之后，土耳其軍隊把梅特奧拉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搭建云梯，試圖攻上峰頂，卻遭到修士們的奮起反抗——云梯剛搭好，就被斷折，土耳其人死傷慘重。督戰的土耳其指揮官惱羞成怒，下令停止進攻，轉而去占領梅特奧拉地區的各處水源，妄圖將絕頂之上的修士們渴死、困死。修士們沒有飲水，就把毛氈鋪在房頂上收集露水……幸運的是，11天后，土耳其軍隊不知為何卻突然撤離了梅特奧拉。有人猜測，山下的信徒們為了解救被圍的修士，在短時間里募集了大量錢財來賄賂土耳其指揮官，使這次圍困不了了之。后來，圣骨又重新回到了梅特奧拉。endprint

在隨后的百年里，梅特奧拉地區掀起了興建修道院的高潮。鼎盛時期，梅奧特拉的大小山巖上分布著24座修道院，有上千名修士修行。到了18世紀，梅奧特拉的修道院群已成為希臘東正教抵抗伊斯蘭教入侵的中流砥柱。二戰期間，德國人和意大利人占領了梅特奧拉。孤峰上傲然獨立的修道院最終敵不過炮火的摧殘，修士們紛紛逃散，建筑淪為斷壁殘垣。如今，梅奧特拉的修道院僅剩下6所。1988年，梅特奧拉修道院群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修士們虔誠的隱修生活

阻撓“007”拍攝和30多年不說話的“緘口修士”

自從上世紀80年代梅特奧拉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后，越來越多的游客慕名而來。為了方便觀光，那些使用了數百年的交通工具——木梯、繩索、絞車、吊籃，最終被盤旋而上的石階取代。

這之后，一些電影也紛紛以梅特奧拉為背景。007系列之《最高機密》也在這里取景——扮演“007”的羅杰·摩爾，在片中那場登山戲，最令人瞠目結舌，是該片的高潮。據說，修士們非常反感詹姆斯·邦德式的暴力，曾經設法阻撓電影的拍攝。最后還是希臘政府出面斡旋，這部影片才得以完成。

在梅特奧拉的修道院群中，有一座叫做瓦拉姆的修道院，他是根據該院的創建者、苦行修士瓦拉姆的名字命名的，時至今日，這個修道院還堅持著最嚴格的東正教隱修條例。關于瓦拉姆修道院修士們清苦虔誠的隱修生活，其實早在300多年前就有記載。

公元1637年的冬天，來自希臘南部海岸的涅斯托神父，來到瓦拉姆修道院作客9天，他這樣記錄下了當年的隱修士生活場景：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我乘坐的吊籃就像馬脖子下的鈴鐺般搖晃著，狠狠砸向石灰巖壁，吊繩刮在巖壁棱角上，發出豎琴一樣的聲音，天啊，他們竟然在這樣的險地建起了修道院。和我們一樣，他們每天也祈禱7次，但每個修道士都有單身小室，更多的時間是獨自在房中修行。每餐的膳食總是一成不變：3塊麥餅、一杯清水和一小碟葡萄干，也許是表示對客人的歡迎吧，只有我杯中盛著的是熱水。的確，在這樣的地方修行，炊煮用的柴草也是不易得到的。他們每天的勞動非常繁重，麥地、葡萄園中的活得由大家一起來做，此外，他們居然還會打鐵、制革、織布、制鞋等手藝人的活計，并且各有分工。每過一段時間，就有修士攜帶布匹、農具到北邊的集市上交換回蠟燭、紙張等物品……

瓦拉姆修道院的修士們是虔誠的。但世俗中的一些修士并不都像他們一樣，有些修士在亂世里沉淪、墮落了。17世紀時，梅特奧拉附近的卡拉姆帕卡鎮上，有一座名叫“潘托克蘭托”的修道院，院長內奧多是個無恥之徒，他不僅從信徒那里敲詐錢財，還包養了兩個情婦，讓情婦穿著男修士的衣服住在修道院內。一天，瓦拉姆修道院的年輕修士厄基烏斯去鎮上采辦物品，在集市里撞見了臭名昭著的內奧多。厄基烏斯血氣方剛，忍不住對內奧多進行了大聲斥責。

回到瓦拉姆修道院后，厄基烏斯興致勃勃地向院長約里奇奧講起與內奧多的“戰斗”。但約里奇奧沉吟片刻后，卻告訴厄基烏斯：“主說過，為什么只是指責別人眼中的刺，而不想想自己眼中是否也有呢？那只是偽善。厄基烏斯，先去掉自己眼中的刺吧，不要輕易論斷人，即使如同內奧多。”院長的話讓厄基烏斯頓悟，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從此閉口不語，靜心侍奉心中的上帝，直到去世，厄基烏斯在之后的30多年里再沒說過話。成了瓦拉姆修道院著名的“緘口修士”。

時間進入21世紀，在梅奧特拉幸存的6所修道院中，有5所仍然有隱修士在修行。在這些高入云端的修道院里，修士們在圣所中冥想、祈禱、懺悔……盡管外界的喧囂已經開始襲擾到這里，但是他們虔誠如舊，唱頌依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