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笛短章（外一組）

云南 燃 力[哈尼族]

◎ 育種

發黑的竹筒儲藏了谷種一年之久，從火炕上取下。倒出、篩秕、浸泡，晾干。

割來房前屋后不知名的蔥郁專用草，裝入竹籮，放入谷種，掩上草壓上石頭。安放在火煻邊，不時翻個身。

歷經三四天，白生生的谷芽萌發，也萌發起莊稼人一年的希望。

◎ 撒秧

放水，拔田。要五尺長的竹板撫平了拔好的秧田，也撫平了農人的一樁心事。

胸前抱起竹兜，用嫻熟的動作，一粒粒谷芽從手指縫中撒落，安然地落到牛屎馬糞的底肥上。寨腳砍來的竹子劃成篾片，圍起，說是防水鴨和牛馬。圍起，也圍的是個安心。

◎ 拔秧

綠意盎然的生命，農人們彎下感恩的身段。低頭、勾腰，曲背。

熱愛的雙手捧出，熱情、謙恭、輕重有度、深情滿懷地拔起。

拔起，不是離開摯愛的港灣，而是為了更加深沉地深入，更加繁衍更多的支系和部落。

◎ 插秧

戴著笠，迎著風，一群農人，在映著天的水田里，一腳深， 一腳淺，退著身子，在插著秋天的希冀。

頂著天，踩著地，揮著汗，烈日里，在平如鏡的水田里，彎著腰，你一言，我一語，播下了，眼前一片新綠。

◎ 收獲

金子般的頭顱垂下了，還低頭想著心事。

等不及紅日東升，人們便匆匆地撥開晨霧，踩著清霜，一頭扎進稻浪翻滾的金色海洋中。女人們揮舞雪亮的鐮刀，頃刻間便使成片金黃倒下；男人們在谷船邊甩動壯實的胳膊，收獲著心血和汗水的杰作。

◎ 曬谷子

鋪天蓋地的風雨讓太陽給趕走了，見到了陽光。從層層的梯田里收回家的一袋袋谷子倒出，放在屋頂，放在蘆葦席上……晾曬。

太陽下彌散的谷香，掩蓋了這個季節農人心頭的所有的喧嘩。一步一步，實實地踩在收獲之上，懸空的心終于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