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黃政鋼
十年磨一劍,
鋒刃未曾試。
今日把示君,
誰有不平事。
——唐·李賀
山水都很疲倦,生銹的鋒芒被拉在刀光劍影之中,如風干的化石。這時,一種液體涌動在你的周圍,冰冰涼如同女人撫摸一樣的感覺。
塵封的雙手導演過所有悲愴,盡管你并不是個英雄。所有的語言都膠著在凜凜寒光中間,不動聲色。
你從無數故事中走來,路是黑的,光是暗的,走向何處,并不是目的。閃光的只有劍,只要劍在手中,手中的汗便不會冷。
面對的是人,對手?
對立中折射出你的面目,平常人平常心。酒是好酒,清淡如水。一切生物都已回家了,月亮也不例外。你看見了一張搽滿紅粉的臉。你承認,自己真的的醉了。其實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那柄劍在夜色之外。
劍客從那一晚沉寂中走來,就這樣飄搖了千萬年。焦黃的書頁散落在這條路中間,無人讀取。血像酒精一樣被你從女人那兒咽下,即使你不說話,她仍是一個可愛的女人。
劍似穿透碧空的眼睛,洞穿時代的虛偽。思緒被你張揚得很開,從你憑著一股少年的劍氣走出巴陵的山巒那一天起,你就這樣掩飾著悲傷。寶花馬千金裘都被當了酒喝,劍未出鞘,人已經老了。
黑夜是你工作的天穹,拓展著你的孤獨,來來去去的人群在你的沉默中總顯得盲目,但你其實是矮小的,雖然你是個劍客。
貉狗的聲音如盛世的舞蹈。暮色沉沉中,劍客站在霓虹燈下,輕輕轉身。
這是一個沉默的種群。
它的翅翼有些嫩稚,但方向與選擇無關。無法言喻的召喚使它們一次次游動于玄冥之中,機遇的大門靜靜地敞開著,可天是黑的。
在喧器的漠域里,小小的菁草逐漸被擠出道德之外,記得他們的,只有這青褐色的眼晴。雖然芟荑屢次翻覆在這柔弱的莖蔓里,但這一排無言的綠色依舊在不屈地萌芽。放棄抵抗,心念的種子就會乘虛而入,將種種復合凸印在記憶里。盡管它在試圖將亮色移出,可這懸浮于暗夜中的孤燈也無法傳達這種情緒。路的兩邊踩滿了叛逆的腳印,但路卻始終在向前延伸,沒有分歧,沒有改變。
它的夢曾經很高很高,它有過擊水三千非溪澗清水不飲的豪壯。只是在等待里,這林立的誘惑將激動漸漸淡忘,讓翅膀也退化成一種象征。還有很長的路,這并不是個理想的歇腳地,但無力自拔的手腳卻執拗地等待在了這里。一種痛苦流行于這個空間,一眼望去,是無數雙渴望家園的手。
姿態往往流于形式,讓祈求、渴望都成了做作的手語。
撩開這片希望的繁殖,依舊只能有荒蕪的谷粒和斑駁的陶片,它曾經是一種概念。迷路的冠冕堂皇中,竟沒有半分的黑暗,以至于無法正常的注視。在這樣一種時刻穿越,心底卻希望有一點黑暗,因為這才是真正的飛翔。
能在黑暗中穿越,也比在光明中酣睡偉大。
我跪下自己高貴的雙膝,想讓上天賜予我一塊面包,得到的卻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我竭盡全力向女神乞求真正的愛情,得到的卻是碎心的沉默;我挖下自己的雙目獻給巫婆,想讓她給我幸福,得到的卻是種種不幸。
我在乞討著一切,用我最最純潔的心。即使在這漆黑的夜里,我那份虔誠與執著依舊如同雕刻一般凝固。那份讓人戰栗的感動和孤獨一起陪伴著我度過了漫長的歲月。
如若這種恒心的乞討換不來那種堅持的欲望?那么我的雙腿是不是顯得有些缺鈣?我的乞討是否依舊可以繼續?在這種辯難的困惑中,心終將駛向何方?
我愿是一名戰士而活著,將自己的肉體放置于凈空的高臺,睜大眼睛讓兀鷹把它一塊塊的叨走吞進肚里,然后死去——而這依舊是在向上蒼乞討著自己的永生。
一只又冷又餓的孤狼行走在沙漠中,為了生存,它將自己的身子蜷在沙堡里靜待獵物的出現;一棵長在荒原中的樹,忍受著風吹雨打,在無人知道的落寞中自我枯榮:一件埋在地層深處的青銅器在體驗了時間的繁華與短暫后,無奈地在考古假設中靜靜嘆息。
行走在萬里紅塵,無數只充滿熱情的蝴蝶飄游在自己的身邊。愿望堆積成海。在付出無數憧憬與熱情后,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種幻想——你以為這些蝴蝶是自己,其實你是你,蝴蝶是蝴蝶。在莊周的那個夢中,我僅是個旁觀者。
在新世紀的天空下,我漸漸感受到身心的疲憊;甚至,記憶都成了一種奢侈。曾經倘徉在“紅袖添香夜讀書”的境界中,為了“四圍山色中,一鞭殘照里”的凄涼而神往。經典的愛情經歷了歲月的沖刷卻依然顯得光艷無比,那些至真至善至純至美的交接深深感染了自己,讓自己在懸空的樓閣上獨自憑欄。
時代提供的物質媒介讓我們的表達方式變得如此廣闊,但這艷麗的軀殼并未掩飾內容的脆弱。鮮紅的桃花很燦爛地開在這大雪紛飛的夜晚,我高聲吟唱的聲音沒有引動它們的顧盼;我甚至丟開這滿屋子的書香,走到它們的跟前。我蒼涼的眸子顯映在它們香艷的腰肢上,沒有半點回聲。我點燃燈,想看清它們的面容,卻發現這些紅粉竟然在我的燃燒下早已成為了冰雕。但我畢竟為春天的到來而作出了努力:年少時那本不經意而隨便放置的書中還夾著你寄給我的書簽,上面寫著誓言;而我,也依舊笑著,像個小孩子……心中那堅定的信念不忍讓俗塵有一絲一毫的沾染,我只能讓自己的身體停在原處,而不敢輕輕地邁步。
洗禮了這種種傷感,才發現青春不再。過濾掉浮躁的低吟,自己已一無所有。守著這窗口,漫天的星子將光芒傾灑在白壁上,唯有冷意是這么真實。但正是在這種寂默中才發現自己成熟了。因為可以沉心靜氣地去面對。守著這燈光,就著一杯菊花茶,聽著錄音機放出的音樂,翻動著書頁,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我寧愿在這樣的守候中去體悟愛。我仍然相信,既然內心那些潛伏的渴望藏在高處不屈地綻放,那么自己還會唱歌給自己心愛的女人。
而等候,是那千萬年的冰川因為溫暖而開始變成一股泉流叮咚的細流;是一輛經歷了多次晚點的列車不再為準點而加快,只是朝著終點在不斷前進;是靜靜坐在內心那無數朵鮮花無數種芳香編織的花園里為唯一能夠到達的人打開木門。
即使身處懸崖,等候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