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里（組詩）

■唐國明

我敲打著鼓

我敲打著鼓，我跳啊我舞

我就這么敲打著黃土上這只腰鼓

敲打啊敲打。不要問我表達什么

我內心有無法表達的痛苦

鼓啊，我腰上的鼓

鼓是我的痛苦

我敲打著鼓就是敲打我的痛苦

我敲打我的痛苦就是敲打我的鼓

我要把痛苦的鼓掛在腰上

拼命的敲打拼命的敲打

敲打出奔流的河

無數的人

用月亮的白手帕用太陽的紅手帕

輕輕擦輕輕擦

讓生命做成的血饅頭

在天堂白色的桌布上

如同獻給蒼天一朵血淋淋的鮮花

對著天空對著孤獨的大地告訴眾神

面對如血的黃昏，迎接每一個夜晚的來臨

腳踏大地，想著無數的人已變黃土

他們的名字不詳，但他們的事業不朽

如草一樣生長

一月月觸摸你纖纖如玉的指尖

一年年貼著你如月溫潤的臉

一世世守候著你到來與我相見

一切在站下去，一切在改寫中

倒下腐爛自己。在大地上

我只能如草一樣站起

草長在我心靈的土壤，枯黃在詩意的大地上

我奔向屬于自己的下場

你來我去，從遙遠的地方經過這里

一無所有的天空，為何陽光明媚

我在猛烈的陽光下，我看到了太陽流血的心臟

整個世界被太陽的創傷照亮

我的雙腳踏在太陽照亮的路上

我不知道，我去的是遠方還是回鄉

我應踩著石階走向比天還高的地方

走向無邊無際

我如茫茫草原上一道黑色的颶風

在涼如清水的月里俯仰著星空

山嵐充滿了王族的霸氣，逼視著天地

威風凜凜的馬群奔跑而去

一個聲音仿佛遠方的呼喊

從我的心底發出

向無邊無際走去，走向寬廣無比

走成一棵頂天立地的大樹。千年以后

成為眾生通往天空的天梯

走在血一樣的道路上

像樹一樣倒下成為歷史上的棟梁

遠方的遠方永遠不會改變萬古的蒼涼

生活的門窗在一盞盞燈下的書上

遠方的一根根琴弦是一條條道路

一個個走向遠方的人

是一根根琴弦發出的一個個聲音

一個個聲音在無盡的天際飄零

站立，站立大地，一直在遠方站立下去

一直站立在那里，一直站立在

屬于自己的天際

空里

大地長草，草成大地

我悄無聲息

天空浩渺無際，永遠飛翔下去的鳥群

已飛向，無邊無際的空里

天空空得一無所有

如天空一無所有的人

他需要什么

請珍惜近處，遠方是一片空闊的空虛

秋葉在無邊的風中洶涌

我以野草的形式證明著自己

太陽一個人行走在天上

一個人守著天空那一間房

不停地燃燒向遠方

你香香的身體今夜將在哪張床上

把散發向天下光芒的燈點亮

留給世界的財富

你坐在漆黑的夜里落滿灰塵

我用淚水在燈下看你如一本發黃的書籍

在幸福的人間用磷火照著自己

敞開雪門，透過窗子在靜默中哀悼那些出去了

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天空含滿淚水，神挎著盛滿麥種的布袋

一粒粒死去的種子被播種在世界

走向大海，走向一無所有的空闊

我沒什么財富給這世上留下

我只是在我潔白如紙的世界里寫下了詩歌

空空的房里除了月亮這燈

就是一只空空的碗

它什么也沒有漲

它有的是漲不完的月光

還有我。在這只空空的碗里晃啊晃

晃在這遠方的房間

晃在這無家的遠方

晃在這一無所有的天空

恍如一滴黑夜里的淚

掛在今夜空空的夜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