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斌不簡單的“勺子”

文/灰原

陳建斌不簡單的“勺子”

文/灰原

關于陳建斌，有好多好多個前綴。比如他的妻子是曾經的瓊瑤女郎蔣勤勤；比如他是《甄嬛傳》里一眾嬪妃為之爭風吃醋的“四爺”雍正；比如他是李亞鵬和王學兵的同班同學；再比如他在第51屆臺灣電影金馬獎上一舉拿下了最佳新導演、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三個獎。每一個前綴都值得去細說，做演員幾十年，早就將陳建斌磨煉成了一個不簡單的表演者。

像在電影里

當年在同班同學李亞鵬和王學兵紅得發紫的時候，陳建斌卻于畢業之后回到了新疆，沉淀下來思考起了他未來的道路。思前想后，他選擇了繼續報考表演專業研究生，想通過留校任教的方式來繼續表演之路?！暗任?996年9月回到學校，我立馬要求去演了一個戲，什么話劇、電視劇、電影都行。我真怕到那時候，把怎么演戲都給忘了?！碑敃r還在新疆的陳建斌寫信給北京的老師，信里充滿了想要回到北京，想要去表演的渴望，渴望到連做夢都在背臺詞。之后，陳建斌如愿以償地在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念完了研究生，留校任教。這本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需要一個對表演有追求也有激情的人來做，但這份旁人認為非常適合陳建斌的工作，對他來說卻也是充滿困惑的。因為，他還是想演戲。

28歲那年，陳建斌開始了自己的表演生涯。從戲劇舞臺開始，最早與他合作的，是現在中國話劇舞臺上知名的導演孟京輝。兩人合作的《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是話劇舞臺上的經典之作，光是看這部戲的名字就知道，表演這部話劇需要有多大的爆發力和張力。本就對表演充滿激情的陳建斌，在看了達里奧·福的錄像帶、一場二人轉和日本新宿梁山伯劇團的《人魚傳說》后，仿佛找到了出路。他形容當時的自己是“只要我能感受到，我就能表現出來”，對于一個剛站上話劇舞臺不久的演員來說，就像是演技“進化”了一般。

與孟京輝的“分別”，是因為經濟原因，因為要去出演報酬更好的電視劇，陳建斌沒法兼顧話劇的表演。這其實是挺現實的問題，成名之后的陳建斌在上訪談類節目談及這段過往時，也透著淡淡的憂傷。“我跟他（孟京輝）就在學校對面一個飯館里坐著。我說我必須得去，我沒地方住，也沒飯吃了，我怎么辦呢。懷著無比感傷的心情，我們兩個走出了這個飯館，他朝那邊走，我朝這邊走。”但陳建斌心里確實仍然熱愛著話劇舞臺，熱愛到讓他為《戀愛中的犀牛》寫出了“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一眼望去滿街都是美女，高樓和街道也變幻了通常的形狀，像在電影里?！边@般詩意又感人的開場白。而他和孟京輝的關系也并沒有因此而徹底決裂，因為話劇《戀愛中的犀牛》的導演正是孟京輝。

永遠作為第一次

在電視劇熒屏上幾乎每年都能見到陳建斌，他的確是演了不少電視劇，就像他當年在心里跟老師說的一樣?！督Y婚十年》《中國式離婚》《喬家大院》，每一部都是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可這些對于陳建斌來說，都是他追逐表演的一部分，包括那部紅透半邊天的《甄嬛傳》也是其中之一。很多演員飾演過皇帝，但不是每個演員都能演好皇帝，《甄嬛傳》里的雍正只是眾多宮斗嬪妃爭寵的對象，看似戲份不多，實則也是深入人心的。日后，陳建斌憑借《軍中樂園》拿下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的時候，許多人都發出了“《甄嬛傳》里的皇帝拿了金馬獎”這樣的感嘆。一個演員需要用作品去增加自己的知名度，但也需要用作品去挖掘自己的深度。對于陳建斌而言，前者有《甄嬛傳》，后者有《軍中樂園》，現在的《一個勺子》，也是。

“我已找到愛你的秘訣，永遠作為第一次。我把這句話，送給藝術和生活。”站在第51屆臺灣電影金馬獎領獎臺上的陳建斌如是說。曾經他非常地躊躇，不知道未來的方向在哪里。曾經他也非常地矛盾，糾結于演話劇還是演電視劇。在走一步算一步的日子里，陳建斌也算幸運，雖然窮困過但還不至于潦倒，表演一直是支撐他工作和生活的重要支柱，能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是人生一大幸運。在電影《軍中樂園》里，陳建斌飾演了老兵老張，這個角色算得上是導演鈕承澤父輩的一個縮影，把這樣一個背負許多“過去”的角色交給陳建斌來演，證明了鈕承澤對于這個演員的信任?！八皇且粋€會被控制的人”，這是鈕承澤對陳建斌的評價。一開始陳建斌險些因為檔期原因辭演這個角色，后來實在是喜歡這個角色，又答應出演，沒想到最后竟成就了一座金馬獎杯。當晚他上臺領獎，除了他本人非常激動之外，還有坐在臺下的鈕承澤導演，“‘他們’終于被看見了，建斌的表演做到了這件事。他為那些永遠無法回到家鄉的年輕人，做了很好的注解。”鈕承澤說。

在別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淚

“我一個農村小孩，從一個影迷變成演員，演了這么多部戲，到現在已經非常滿足，我更高的奢望就是拍出更好的作品。”在第51屆臺灣電影金馬獎上拿了三座獎杯，過了一年之后再次來到金馬獎的頒獎典禮，還是帶著《一個勺子》，只是這次他從“候選人”變成了“參展方”，還拉著許多明星拍照，每張照片里都有一個勺子。陳建斌是一個特別實誠的人，以前就是想演好戲，現在也是一樣，只是多了一個頭銜，但做的事還是和戲有關。

電影《一個勺子》的構想始于2013年，陳建斌在《人民文學》上看到了河北作家胡學文的中篇小說《奔跑的月光》：“因為這部小說里有很多東西和我想了很久的東西是吻合的。比如說，它里面講的人物關系，一個人追隨另外一個人然后他又追不到，心里的那種悵然若失，實際上它會改變這個人的生活，而這些東西恰恰都是我感興趣的。我以前自己做劇本的時候就想要做成類似這樣的，但是沒有能夠做出來。所以當我看到這部小說的時候，就把這個小說視作了一個容器，把我的想法都裝了進去?！笔堑?，演員陳建斌這一次想做導演陳建斌，這部電影叫《一個勺子》，說的是一個和傻子有關的故事。在陳建斌的故鄉，“傻子”就叫“勺子”。

農民拉條子在鎮上遇到一個名叫勺子的流浪漢，勺子跟著拉條子回了家。拉條子貼了尋人啟事，不久有人認領了勺子。緊接著又有自稱勺子家人的人陸續出現，麻煩也接踵而至，而拉條子被人懷疑是人販子，他自知上當受騙卻有口難言，他開始以一位農民最淳樸的辦法來自證清白。影片中，陳建斌飾演拉條子，金世佳飾演流浪漢勺子，蔣勤勤飾演拉條子的老婆金枝子?！吧鬃印笔俏鞅狈窖裕馑际巧底?，在這個電影里，一開始拉條子覺得勺子是傻子，而在勺子被人領走，拉條子被人懷疑是人販子之后，拉條子開始像傻子一樣尋找勺子。陳建斌是在拍攝《軍中樂園》的時候完成了《一個勺子》的劇本創作，他把劇本發給了蔡尚君導演看，蔡尚君給出的評價是—實實在在，干干凈凈。

在電影《一個勺子》里，有太多東西值得去推敲，比如到底究竟誰是傻子？是勺子還是拉條子？比如為什么陳建斌會選這個發生在農村的故事來作為導演處女作？又比如他現在拿了這么多獎之后會不會陷入困惑……作為觀眾，當然會輕松很多，買張票，走進電影院，坐下來欣賞90分鐘，如果好看，那就是值得，如果不好看，那就批評幾句，結局總是離開電影院，回家睡覺。但作為演員，特別是對一名喜歡創作更想做導演的演員來說，可能無時無刻都在思考和創造有關的問題。“演員就是在別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淚。故事情節、角色人物不同，但你還是在運用自己的情感?！标惤ū笤敢馑伎?，愿意流淚，這就值得觀眾去電影院捧他的場。

LINK:陳建斌采訪

Q :《東方電影》

A : 陳建斌

Q：《一個勺子》里面有大量的暗喻，這些東西都是您自己想出來的嗎？

A： 其實，我覺得在最普通的生活當中，在最簡單的人物關系里面，透露出來的都是人性的優微之殊。為什么這么說呢，是因為我們每天都在生活，我們都會發出這樣的感嘆。其實很多事情拍成電影人家都不一定相信。這個小說講的故事呢，我就覺得跟這些新聞有類似之處。他通過簡單的故事揭示了人性之間的較量。對于這點我非常感興趣。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東西，使得一部普普通通的電影有了讓我們靜下心來思考我們自己生活空間的時間。這，就是我想做這部電影的初衷和目的。

Q：據說一開始并不是由蔣勤勤來飾演金枝子，是這樣嗎？

A： 因為我是很不贊成我們兩個同時出去拍戲的。剛開始，我也覺得這個角色的確離她比較遠，也確實沒有想到她，想著找別的演員。但是當我快開拍時，并沒有找到其他演員。所以最后快開拍了，我就說你就來演吧。所以真的就是這種情況。

Q：所以您是覺得一開始很難把蔣勤勤塑造成電影里的樣子嗎？

A： 其實不是我要塑造她，而是這部電影要塑造她。電影里反映的生活，那片土地上的人就是那個樣子。我們所有造型都不是臆想的。我們去采景的時候，就派了一支小分隊，把當地人比如說農民的生活，牧羊人的生活，以及街上人的生活都拍下來。后來我們按照這個拍下來的素材，來塑造角色的造型。

Q：第一次拍電影，在前期拍攝和后期剪輯上會不會遇到很多困難？

A： 在拍攝、后期上沒有遇到太大的困難，我覺得最大的困難來自做劇本的階段。在做劇本的時候，我確實遇到過瓶頸。我寫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去結束這個故事。正好那個時候我還在拍戲，然后我把劇本放下，去演了兩部戲。演戲的過程中，正當我在演第二部戲的時候，在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我就想到了這個電影的結尾。其實對我來說最難的就是劇本階段，拍攝和后期也很難，但是相對來說是簡單的。

Q：有沒有計劃繼續導第二部電影？

A： 現在正在做劇本，還不是特別的成熟。但是我想做一部完全不同于《一個勺子》的電影。

Q：會是商業路線還是文藝路線呢？

A： 不知道，在我的腦子里沒有這個概念。我認為好電影是應該兼具這兩點的，這也是我希望能拍出來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