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有乾坤

● 尤今

碗中有乾坤

● 尤今

“如果桌上有只白斬雞，那么，皮滑肉嫩的雞腿誰吃？”很多人給予我同樣的答案：“當然是給孩子吃啦！”

遺憾的是，大家不會想到，這樣做，等于是把一種錯誤的概念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傳達給孩子，讓他以為自己能夠為所欲為；長輩呢，就該事事讓步、時時讓路。

很多年前，我到捷克旅行，有個真實的小故事，深深觸動了我的心。

當時，這個封閉多年的國家剛剛開放，物資匱乏，而香蕉正是昂貴的舶來品，因此水果攤子上的香蕉不是成束成束地出售，而是拆成一根一根擺賣。

有一回，他帶有余錢，決定買根香蕉給年過八旬的老媽媽解解饞。老媽媽看到那根黃澄澄的香蕉，雙眼立刻綻放出快樂的亮光。然而，看著、摸著，終究不舍得吃，趁兒子不注意，悄悄地藏了起來。傍晚，孫子放學回來，她才一臉喜色地拿出來，給他。孫兒看到這根宛若天上彎月的香蕉，兩眼倏地射出興奮的光芒。他看著、摸著，竟也不舍得吃。天亮時，在工廠值夜班的母親回來了，他才滿臉得意地拿出來，給她。母親看到這根珍品般的香蕉，雙眸霎時流出了溫柔的笑意，看著、摸著，無論如何也不舍得吃。等到辛勞的丈夫回家后，她才獻寶似的將香蕉拿給他。一家之主看到這香蕉經過“九曲十八彎”，又回到自己手上來，眼淚不由得涌上了眼眶。于是他拿出一把刀子，將它切成幾段，全家老幼分著來吃。

觸動我的，是故事里的“敬老”的概念和“分享”的哲學；感動我的，是好像強力膠一般把家庭成員粘在一起的那份濃濃的愛。

在飲食這碼事上，我堅守一大原則：如果我請爸爸媽媽來家里共用晚餐，我一定會烹煮他們最愛吃的菜肴；如果我帶他們上餐館去，我也總會把桌上最好的東西先放進他們的碗里。

回想昔日，我的父母親，不也正是這樣對待我的祖輩的嗎？父親總殷切地把好魚好肉往爺爺的碗里擱，把那個白底描著藍色的花紋的飯碗塞得滿滿的。爺爺開懷大笑的畫面，一直是我童年里溫馨的記憶。

“長幼有序”這樣一種美好至極的倫理關系，必須通過現實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件具體呈現，切實滲入生活里的每一個細節，也只有這樣，這個優良的傳統價值觀才能一代代傳遞下去。

（林冬冬摘自《沒有選擇的選擇》中國青年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