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的善，一生的暖

●耶雅億

一念的善，一生的暖

●耶雅億

母親是父親當年插隊落戶時的“小芳”。當父親重回城市之后，有了離婚的想法，母親無奈表示同意。兩人去領離婚證前夜，父親突發闌尾炎，外婆又失手釀成火災。等家里一切安頓好后，母親累倒了。父親在日記里寫道：“看到她鬢角的白發，我忽然有了一念的不舍。我的青春歲月里都是她的記號，我真不忍心讓她再辛苦下去。”

日子滑過3年，父親在我11歲那年有了外遇。那女孩有一頭瀑布般的黑發，說著江南的吳儂軟語。這次，母親鐵了心要離婚。辦手續那天，遇到罕見的臺風。臺風停時，我體弱多病的爺爺奶奶竟出現了，淋得像落湯雞一樣，往那里一跪……剛硬如鐵的父母，只得放棄離婚的念頭。

一天，我獨自在家時收到了寄給父親的信。我偷偷打開，里面有父親和女孩的照片，信的內容是她要結婚了，需要父親給她一筆錢買房，收到錢后把剩余的照片寄還。我偷偷把信交給母親。她看了一眼之后，嚴厲地告訴我：“這事誰都不許說！”母親將信偷偷燒了，借口說自己被騙了一筆巨款，將錢寄給她。

我為母親的寬容憤憤不平，她淡淡地說：“我想這女人若不是走到絕路，也不會用這個方式乞錢。人啊，總不要將別人最美的夢破壞，凡事別做太絕。”

接下來，父母磕磕碰碰走了大半生。父親去世后，我在陪母親遛彎時，竟然與之前的女孩不期而遇。原來當年她勒索父親，是在混蛋丈夫威逼下的無奈之舉。得知母親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父親，她泣不成聲，千恩萬謝。母親說：“我只是發了一絲慈心，不想把所有東西都抹黑。”

這件事已經過去20年了。歲月偷去了這女人姣好的容貌。徐娘半老的她，皺紋里寫滿了心酸。而此刻，我那容貌平平的母親，臉上的笑紋簇擁如菊花。母親比她更優雅美麗。

與她告別后，我問母親：“您這輩子有過多少次想離婚的念頭？”母親說：“數都數不清。”“為啥不離呢？”母親默然不語，過了好久，說：“陰差陽錯，每次要離時，總有些事情打岔，總有些情境讓我心生不舍。”

婚姻的真諦，或許就維系于一念的不舍、一縷的善良。偶爾生發的那一絲善念，如同黑夜的一縷曙光，照亮我們人生的路。

（摘自《人生與伴侶》2015年2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