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華
文獻是民族文明成果的重要體現,中華文明綿延數千年未曾斷絕,不僅與我國歷史上重視文化典籍的編撰與傳承有著重要關系,還與我國有著重視、愛護、保護與修復文獻的歷史優良傳統密不可分。美國著名華裔文獻史家錢存訓先生曾統計,我國15世紀以前創造文獻的數量超過世界上其他國家文獻的總和[1]。自從文獻產生之后,人類就不斷地對其進行保護和修復的研究與實踐,始終與文獻載體的不斷發展變化以及圖書館、檔案館、博物館事業的發展進步相伴相隨。目前,我國的文獻保護與修復保障體系建設主要是從國際、國家、地區和行業的整體發展等宏觀層面去構建一整套科學、全面、有序的文獻保護與修復的社會環境、組織機構、工作機制等保障方案,從而確保我國文獻保護與修復事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更好地保護與復原珍貴的人類文化遺產。
文獻承載著人類數千年的歷史文化,例如敦煌遺書、趙城金藏、永樂大典、西夏文獻、明清檔案、宗教經卷、字畫墨寶等具有極高的文物價值、學術價值、藝術價值和保存價值[2]。這些文獻典籍不僅是中華民族的寶貴精神財富,也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同時它也是傳承文明的一種重要形式,是一種珍貴的不可再生的文化資源。保護、管理和利用好祖國的典籍文化遺產,對于維系中華民族血脈、弘揚優秀傳統文化、增強民族自信、增進民族團結、振奮民族精神、促進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推動人類文明進步,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強化文獻保護與修復意識需要廣泛地宣傳文獻保護與修復工作,普及文獻保護與修復相關知識,讓全社會充分認識到文獻保護與修復的重要性,讓更廣大的公眾和專業工作者共同擔負起對人類文化遺產保護的責任。為此,政府和文獻機構應主動加強宣傳普及,充分利用各類展出、講座、沙龍和實地操作等形式普及和宣傳文獻保護與修復理念,拉近與大眾的距離,增強大眾的文獻保護與修復意識,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
文獻保護與修復法規是指為保護與修復文獻而立法、執法、司法、守法和對法律實施監督等法律規范性文件。文獻保護與修復是一項公益性文化事業,政府在經費投入上應發揮主導作用,而我國大部分文獻機構的經費來源主要依靠政府財政撥款,目前尚無法規明確保障文獻保護與修復經費的穩定性與持續性。為此,當前應加快相關立法工作,特別是要在經費和機構、人員編制等方面建章立制,以保障文獻保護與修復事業的順利發展;同時,還要提高立法質量,適時調整、修改、完善;最為關鍵的是要加強行政執法力度,確保文獻保護與修復法律法規的正確實施。按照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原則,文獻保護與修復部門及人員要認真履行法律所賦予的職責,根據法律授予的權限從事相關工作。要進一步完善文獻保護與修復行政執法體制,加快建立權責明晰、行為規范、監督有效、保障有力的文獻保護與修復行政執法體系,建立健全行政執法評議考核制和問責制。
文獻保護與修復的組織機構體系建設中應加強相關機構的設置,包括從中央到地方的一系列專門文獻保護與修復機構,大型文獻機構中的文獻保護與修復部門,行業協會組織以及相關科研機構和教育機構等。設立專門的機構有利于文獻保護與修復工作的順利開展,從人員編制、經費方面給予保障,有利于事業的發展。由于我國文獻保護與修復起步較晚,專門的文獻保護與修復機構設置很不完善,近年來才開始有所重視與改善,除了參與一些國際組織并設置相應的分支機構之外,如國際圖聯保存保護中心中國中心,全國文獻機構開始設置一些專門的文獻保護與修復機構。以圖書館為例,國家圖書館設有國家古籍保護中心、除港澳臺外全國各個省市均設有古籍保護中心,一些收藏古籍大省還設有地方中心。如江蘇省除了有江蘇省古籍保護中心,還設有揚州、常熟與蘇州等地方中心[3]。這些地方保護古籍中心多掛靠于各省市公共圖書館。檔案館的文獻保護與修復工作主要由保管部門承擔,部分檔案館下設保護技術部專門負責檔案文獻的保護與修復技術工作。國家博物館設文物科技保護部,故宮博物院設修繕技藝部等部門負責包括紙質文獻在內的保護與修復工作。總的來說,省市以上的大型文獻機構一般設有專門的文獻保護與修復部門,但對于眾多的小型館,特別是類似于169家全國古籍重點保護單位來說,許多機構還沒有設立專門的文獻保護與修復部門,有的雖然設有古籍部,但人員編制很少,有的只有一兩個人,專門的保護與修復人員更是少之又少。另外,我國的文獻機構主要分為公共、高校與科研系統,這種按歸屬而不按業務性質劃分的條塊分割不利于文獻保護與修復的統籌安排與技術交流。為此,今后應考慮設置一些橫跨多系統、多地域的文獻保護與修復組織聯合機構。
普查登記工作主要是對現存的古籍與歷史檔案的品種、數量、級別等次、破損情況和保護環境等進行調查、鑒定和記錄[4]。普查登記是文獻保護與修復的基礎性工作,是文獻搶救、保護與利用工作的重要環節。通過對文獻的普查登記,分別編制全國、本地區或本單位的需要保護與修復的文獻目錄清單;對普查的結果進行及時分析,區分文獻價值和破損程度并實施分級保護與修復措施;針對文獻所處的保存環境和條件等因素,提出符合本地和本機構所藏文獻特點的修復計劃和具體方案;對保存條件過差和管理不合格的單位,應將文獻按等級寄存文獻收藏條件好的單位,待條件改善后方可將文獻移回保存。當前,我國文獻普查登記工作應加大普查的范圍。普查的范圍應從各類型圖書館、檔案館與博物館等傳統的文獻機構擴展到各類型的社會組織收藏機構和私人收藏。近代以來,私家藏書如商務印書館涵芬樓等藏書大多已捐贈或轉讓給了國家文獻機構[5],現今保存于公共藏書機構的珍貴古籍,絕大部分都來源于私人藏書家的舊藏,但仍有不少私家藏書還未納入普查范圍,進一步擴大散布于民間的私藏普查,對于發現和珍視、保護那些散落民間、不見著錄、鮮為人知的珍稀文獻意義重大。此外,還應加強少數民族文字的文獻普查登記工作,盡快出臺民族文獻普查登記相關標準和著錄規則以及普查平臺,設立普查補助經費,這將對維護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完整性具有重大意義。
文獻保護與修復計劃應包括從預防性保護到補救性修復,從原生性保護到再生性保護等一系列齊備的保護計劃。原生性保護是指通過預防文獻原件的損害和對破損文獻的修復,確保其得到長久的保存。再生性保護主要是通過對文獻原件進行載體轉換,從而有效地避免原件在利用過程中受到損害。我國在“十一五”期間大力實施的“中華古籍保護計劃”以及“十二五”國家古籍整理出版五大工程,國家檔案局于2000年正式啟動“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工程”[6],這些都是文獻保護與修復較為宏觀和長期的計劃和目標。而國家圖書館策劃組織的“民國時期文獻保護計劃”則是在全國范圍內開展對專門文獻的一項保護計劃[7]。制定文獻保護與修復計劃對于文獻機構來說很有必要,科學、完善的文獻保護計劃將有助于相關機構明確其文獻保護與修復的目標和任務,有助于確立自上而下的責任體系和明晰各自的權利義務,使相關機構的文獻保護與修復工作均有章可循,有條不紊。文獻保護與修復計劃的內容與機構的收藏范圍、服務對象以及計劃實施的時間、步驟有密切的關系。
長期以來,文獻保護與修復的方法與技術基本建立在經驗操作和主觀評價階段。文獻保護與修復方法與技術的實現是個人的主觀經驗和設施設備、環境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由于歷史傳承,對文獻保護與修復方法與技術的理解存在偏差,而修復經驗主要靠長期個人積累,因人而異、因具體情況而別,操作中存在許多不確定性因素,導致文獻保護與修復質量不同。另一突出問題是文獻保護與修復中有很多步驟和做法難以用語言文字準確描述,造成對文獻保護與修復方法與技術評估時帶有很強的主觀意識,專家或師傅很容易成為評價方法與技術實施效果主要人選,評價的方法和依據主要是每位評審員的主觀經驗與直覺判斷。由于上述原因,在文獻保護與修復實踐活動中,導致評價環節常被省略或是簡單形式化的表面評價,沒有形成科學的評價方法、評價程序和評價報告。對文獻保護與修復的方法、技術與設施設備等進行科學評估可避免文獻保護與修復方案的計劃不周、實施不力、控制不嚴、監管不善、驗收標準缺乏等現象[8]。
文獻保護與修復的質量評估與監測需要全方位、多角度的評估與監測,如過程、進度、質量、風險、方法、材料等,而非簡單的外觀表象評斷。具體的評估與監測可通過各類會議、報告、過程檢查、風險追蹤、測試和同行評議等開展。質量評估與監測的主要依據是:使用的方法是否科學合理,是否有利于文獻的長期保存;操作過程是否按照相關的標準嚴格進行;保護與修復材料是否符合相關標準;修復技術與質量是否達到預定要求等等。經過檢驗發現有質量問題的應按制度進行處理,合格的應在相應的工作流程單上簽字確認并記錄相關數據,核對整理后歸檔入庫。質量檢驗評估與監測可以按自檢、委托第三方評估與監測以及專家鑒定法等方式組織進行。質量評估與監測機構一般附設于相關行政主體和行業協會。
由于我國需要保護與修復的文獻量十分巨大,即使調動現有的力量全力以赴,其保護與修復的速度也遠遠趕不上文獻破損的速度,因此當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調動一切可利用的人力與物力資源參與到保護與修復珍稀文獻的迫切工作中。
與政府財政投入相比,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事業建設在資源配置和運用方面更有效率,形式更靈活更具多元性。當前,一些專業化文獻保護與修復企業成長很快,并形成一定規模與實力,這些專業化公司積極參與到國家和地方各類型文獻保護與修復工作中,逐漸成為一支重要的補充力量。專業化的文獻保護與修復公司在人力、物力等資源配置方面有明顯優勢,具有較高的保護與修復水平與效率,政府應充分認識到社會力量參與到文獻保護與修復事業的重要性。只有廣泛調動各種社會力量參與到文獻保護與修復的事業中,將其納入文獻保護與修復的保障體系中,并完善相關法規制度,培育公平有序的市場機制,構建一個從官方到民間的完整體系,才能確保文獻保護與修復事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
推動跨國、跨地區、跨系統的合作與協調,建立一個相互聯系、全面合作的協作網絡,從而健全我國文獻保護與修復保障體系結構。如全國古籍保護工作部際聯席會議制度,即是由文化部牽頭,發改委、教育部、科技部、國家民委、財政部、新聞出版總署、宗教局、文物局等部委參加,是多部門合作與協調開展文獻保護與修復工作的一個樣本。文獻保護與修復的行業協會等組織機構的建立,專業技術人員的培養、考核、認證制度的建設等等均可參照這一聯合模式,并邀請多方面的相關主管部門、專家、學者、業界精英共同參與建設。此外,加強與海外的聯合與合作也是一項重要工作。如近年國家圖書館推動的海外中華古籍合作保護項目是2007年開展的“中華古籍保護計劃”的組成部分,是與美國、日本相關文獻機構開展合作的重要成果。前期已開展了三批以數字化形式共建共享我國的海外古籍:“中華古籍善本國際聯合書目系統”“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藏漢籍善本資源庫”和“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藏中文善本特藏資源庫”[9]。2013年召開的“海外(北美地區)中華古籍保護工作研討會”,邀請北美地區收藏中文善本較多的12家圖書館負責人參會,會議決定加強對北美中文古籍進行調查、整理和揭示,探討海外(北美地區)中文古籍合作保護工作,探索合作機制與項目,就編纂《北美中文善本古籍聯合目錄》、北美中文古籍數字化和整理出版進行討論[10]。
由于我國有待保護與修復的珍貴文獻數量巨大,加上文獻分散保管、體制分割等多種原因,文獻保護與修復工作缺乏全面的管理或管理不到位,面對如此困境與挑戰,建立和完善文獻保護與修復保障體系并將其納入到國家整體發展戰略之中,從而推進事業的整體發展,雖任重道遠,但勢在必行。
[1] 錢存訓.印刷術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作用[J].文獻,1991(2):148-159.
[2] 張志清.淺談古籍修復的科學化管理[J].國家圖書館學刊,2004(2):60-63.
[3] 曹蕾.江蘇推進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N].中國文化報,2007-08-28(1).
[4] 曾潔瑩.圖書館古籍普查前期工作芻議[J].圖書館論壇,2009(3):153-155.
[5] 魏秀萍.明清時期江南私家藏書樓及其文化傳承研究[D].蘭州:蘭州大學,2012.
[6] 馬振犢,等.全國檔案資源建設與整理鑒定的研究報告[C]//.回顧與展望:中國檔案事業發展研究報告.南寧:2010年全國檔案工作者年會,2010:46-82.
[7] 魯先進.關于民國時期文獻保護計劃的思考[J].圖書館建設,2012(8):15-17.
[8] 張美芳.檔案保護技術戰略評估實踐的研究[J].檔案學研究,2009(1):54-57.
[9] 全國古籍保護工作會議在京召開:國家級古籍保護人才培訓基地將啟動[J].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12(1):113.
[10]陳立.“傳承與發展——歷史文獻保護實踐與展望”學術研討會暨2013年江蘇省古籍保護工作會議綜述[J].新世紀圖書館,2013(1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