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和阿歡

李桂芳

一

那個傍晚，阿喜和父母一起去湖邊散步，撿到一只掉隊的野鴨。阿喜給它取名阿歡。阿喜給阿歡做了個溫暖舒適的窩，就放在臥室門后。

阿喜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給阿歡洗澡。阿歡在粉紅色的大水盆里，嘎嘎地游來游去，不時地拍打一下美麗的翅膀。濺起的水花，噴灑了阿喜滿身滿臉，可阿喜不氣不惱，他哈哈歡笑著，和阿歡嬉戲。他常常樂呵呵地拍拍它的翅膀，示意它加速游玩兒。阿歡似乎懂得阿喜的心意，在水里的姿勢優雅而愜意，像一只迎風遠航的小小帆船。

游玩兒夠了，阿喜就給阿歡喂吃的：幾片碧綠鮮嫩的青菜葉，幾只剛抓的新鮮田螺，還有些細細的米飯。阿歡總是吃得很快樂。扁扁的嘴巴，快速地在餐盤里游動，像一尾快樂的魚。

吃飽了，阿歡就歪著脖，側著身，用黃黃的嘴，專心地梳理羽毛，似在打扮，像在梳妝。阿歡梳理完畢，就嘎嘎地朝阿喜叫幾聲，仿佛在問：怎么樣，我還漂亮吧？阿喜便蹲下身，輕輕地摟摟它，拍拍它，表示夸贊，然后去做作業。

阿喜常常和阿歡捉迷藏。他藏在門后，就小聲地“阿歡、阿歡”呼喚。阿歡嘎嘎叫幾聲，表示聽到了，便開始尋找。它著急地從這間屋子跑到另一間屋子，再從另一間屋子匆忙地跑出來。雖然它的步伐看上去搖搖擺擺，仿佛不緊不慢的，其實，它心里焦急萬分。

阿喜一聽到它焦躁的、擔憂的叫聲，便連忙從角落里跑出來，上前摟緊阿歡，對它說：“你不要著急嘛，我不會丟掉你的！我要永遠跟你做朋友，你聽懂了嗎？”阿歡就嘎嘎地叫幾聲，仿佛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阿喜總愛抱著阿歡看電視。有時，也讓它蹲在凳子上，那是一只專門為阿歡準備的紅色的小小圓凳。阿歡蹲在上面，剛好合適，仿佛為它量身定做的。阿喜迷戀看足球，跟著啦啦隊吶喊，有時還又蹦又跳，欣喜若狂。阿歡也興奮地拍打著翅膀，跟著鳴叫，一起助威。

每天上學，阿喜都和阿歡依依惜別。臨走時，阿歡總是戀戀不舍，看著阿喜走出門去，它便緊緊跟上。阿喜轉身摟著它，耐心地解釋說：“親愛的阿歡，等我放學了，咱們就一起玩兒好嗎？”

常常走到樓梯口了，阿喜還能清楚地聽到阿歡在門里的叫聲。那聲音凄楚哀婉，讓阿喜心里酸酸地難受。

二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阿喜的媽媽瞬間失去了生命。

從此，阿喜的父親整日里喝悶酒，然后對著阿喜和阿歡吼叫，如怒獅一般。阿喜在父親的吼聲里，趕緊含淚抱緊阿歡，深深地藏進自己的小屋。對母親的想念和心酸，他都默默地說給阿歡聽。

那天，父親在母親遺像前低聲地抽泣。哭夠了，他突然盯著阿歡，怒吼道：“明天正好是星期天，我要吃鴨子肉，你聽到了嗎？”父親是被對母親的思念折磨得快瘋了。那天夜里，阿喜抱著阿歡哭了許久，直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阿喜說：“爸爸，阿歡跑了！我抱到屠宰市場的半道上，阿歡突然聽到半空里野鴨的叫聲，它就拼命地拍打著翅膀，飛走了。”

“你，你個沒用的東西！”父親憤怒地朝阿喜舉起蒲扇大的巴掌。阿喜的淚水在父親的責罵聲里滾落下來，像一串串珠子。

從此，阿喜回到家里，總是沉默著。他上學的時間卻比以前早了許多，他說要早點到校預習功課。為此，父親還欣慰地笑了笑。

三

那天清晨，阿喜一邊跑一邊流淚。他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天邊，一群野鴨正在翩翩飛翔。阿喜四處看看，發現沒人，便麻利地鉆進了蘆葦叢深處。那里，藏著他的阿歡。

自從爸爸要吃掉阿歡以來，他一直將它藏在這里。雖然，每天清晨，他要比別的同學早早地起床，還要早早地去附近的田里找田螺，可他高興，因為阿歡吃得高興。

蘆葦深處，一只小小的籠子，那是阿喜特意為阿歡買的：漂亮精致，里面有小碗小碟，可以盛放食物和水。

此時，阿喜正在專心致志地給阿歡喂食。突然，阿歡緊張地叫起來。阿喜起身四顧。他突然嚇傻了：父親正朝他走來！

阿喜的大腦里一片空白。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放掉阿歡！本來，他要在今天送它離開的，雖然他一直舍不得。

阿喜打開籠子門，抱起阿歡，使勁把它朝天空扔去。他希望阿歡撲棱一下就消失在天際，哪怕爸爸打死他！

可是，阿歡竟然撲騰兩下后，落在了阿喜腳邊，圍著他，嘎嘎地叫。那聲音里，幾多依戀，幾多不舍。

父親仿佛是個幻影，竟然一直沒有吭聲。阿喜緊張地看著父親，彎腰緊緊抱住了阿歡。父親的臉上，掛著長長的淚水，這讓阿喜驚詫不已。

“孩子，回吧，回家，抱著阿歡！”父親說。

阿喜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他警惕地看著父親。阿歡在阿喜懷里不安地掙扎。

“自從你媽媽離開后，爸爸變壞了是嗎？可你知道嗎，爸爸痛苦哇！孩子，我錯了，其實，你比我還難受，你畢竟是個孩子……”

阿喜在父親低沉的述說里，哭起來，聲音壓抑著，細細的，輕輕的，仿佛地下泉的嗚咽。

阿歡呢，昂著頭，嘎嘎地歡唱著，忙著抒發它激動和快樂的心情！ （責任編輯 趙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