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卷首單說孫頻。
孫頻有股子狠勁,不放過任何將題材往縱深挖掘的可能,有咬透鐵的力。她的小說往往以小事件為切入點,慢慢將筆觸深入人心深處。這時的孫頻是可怕的,她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各色人物在她筆下漸漸脫去衣冠,原形畢露,直至體無完膚。讀孫頻的小說,永遠猜不到她筆下故事的走向,每一步皆出人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她的來稿總能在編輯部引起熱議,熱議之余,會覺得,孫頻對人性惡描寫淋漓盡致,對人性美卻少了一丟丟肯定,凌厲有余而溫暖不足;又或覺得,她對筆下人物少了些許同情,她盡情嘲諷筆下的人物,不留情面地剝?nèi)ニ麄兊墓怩r外衣,將那丑陋示眾,有那么一點刻薄。但又為她辯解,說這才是孫頻,這才是她的小說與眾不同之處。她像一個勇猛的拳擊手,抓住對手的漏洞,毫不手軟。一拳。一拳。一拳。再一拳。直到將對手KO。
說說《圣嬰》。這個小說,剛開始讀,覺得,這還是熟悉的孫頻,甚至更加凌厲勇猛一往無前。一個賣假藥的推銷員,一個弱智的胖女孩,胖女孩老謀深算的母親,組成了這個離奇曲折的故事,于是,人性在這里接受檢閱。依然是無情的嘲諷,刻薄近于狂歡。但是,所有的嘲諷、刻薄、批判,都被結(jié)局所顛覆。讀完小說,你發(fā)現(xiàn),孫頻所寫那人性中的惡與小的背后,是深沉、復雜、博大、無畏的愛。
小說篇名《圣嬰》,看似對應作品中那個永遠也長不大的胖姑娘。作者也借胖姑娘母親之口用“嬰兒”、“單純”這樣的詞來形容她。但一細想,既有“圣嬰”,那“圣嬰”的母親,自然是“圣母”。你發(fā)現(xiàn),孫頻這個小說,其實是寫“圣母”的。你原諒了孫頻在描寫那弱智胖姑娘時的不敬。你發(fā)現(xiàn),作家心中有著更深沉的悲憫和憐愛。你又會發(fā)現(xiàn),作家對她筆下人物的調(diào)侃、嘲諷,其實不是作家的態(tài)度,而是世人慣常有的態(tài)度。
幾位編輯在下班路上還在談論孫頻和她的小說,設想著,對這樣一個才華過人的青年作家,我們能做些什么。或者,孫頻不需要我們做什么,她的作品,征服了我們這些挑剔的職業(yè)讀者,自然也會征服更多的人。想到總有作者抱怨自己未受到公正對待,抱怨編輯沒眼光。但是否該反思,你的才華是否真那樣出眾?或只是懷小才華而不遇?
司馬遷《平原君虞卿列傳》中的有一句話:“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對于寫作者而言,寫好作品是硬道理,其它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