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畫像〔組詩選二〕

高耀庭

自畫像〔組詩選二〕

高耀庭

修表

鐘表壞了，時間卻抽身而出

我用起子卸下后蓋

這個沒心沒肺的家伙，光滑的外表

肚子里全是輪狀的牙齒

像日月那樣，旋轉著將時光運走，卻又

把萬物在搬運中一點點咬碎

然后毀棄，淪為塵埃

有人說，時光如水。其實

時光如刀，在雕刻大地山川的同時

也把我們一次次斫傷

現在，我要在時間中修理時間

如有可能，我想就此讓時光倒流

像一條倒淌河

把我這葉中年的扁舟，送回

初始化的人生碼頭

給自己一個

重新出發的機會

一顆螺絲閃了一下，仿佛

時間給了我一個白眼，然后

悄悄溜走

打鐵

這是一份

看上去十分火熱的生活，每一天

仿佛都在入伏

都在堅硬的砧子上

敲敲打打

即便冬日，也必須滿懷激情

必須用爐火焚燒，如鐵般

又硬又冷的日子

才會柔軟，才會

變成我們想要的形狀

我知道，自己從小就是一塊

不可救藥的廢鐵

每次經過鐵匠鋪，無數次的

一個念頭總是浮上心間

——能否讓自己重新回一下爐

用烈焰除去滿身的銹，在水與火之間

讓人生有一個熱烈的轉身

用雨點般的錘聲，把內心沉睡著的

金屬的嘶鳴

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