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事〔組詩〕

李元勝

無限事〔組詩〕

李元勝

時光吟

時光呈放射形，它在容納

越來越多的事情

而我，走動在它很小的局部

宇宙與之類似，浩淼無邊地擴大著

而我深陷于其中之一個星球

只有在夜深人靜

我渺小的心，放下整個時間和宇宙

并把它們仔細比較

多數時候，我深陷于針尖大的生活

閱讀，上下班的軌道交錯

我深陷于母親的病情

兒子對事物的全新看法

又一次，我錯過了看流星

那是宇宙演繹時間的軌跡

在這個藍色星球的局部，我陷得那么深

我要經過多少次出生

多少次死亡，才能真正離開它

墓志銘

好的小說須有基本的枯燥

好的電影，須有適當的悶

我理想的生活，當然

也得有基本的枯燥

適當的悶

我恐懼著過于精彩的故事

因為總有一天，會有人噙著淚

走到我面前：

兄弟，你演得真好

我都感動得哭了

好的友誼須有基本的距離

好的愛情，須有適當的缺陷

我喜歡你，緣于你微笑時

那細微的不對稱

所以，好的人生

須有基本的無聊

好的時光，須有適當的浪費

讓我們歷經旅行和壓抑

眼前終于出現

沙漠般的真實、冷峻之美

這樣，當我揮別人世

終于可以欣慰地說——

謝天謝地

我沒有相信過《讀者》的說教

也沒有過上它所描述的生活

因風寄意

夜晚就像一張薄紙

一個人，風中的宿命

借助車燈，穿梭紡織

悲傷是棉質的，但并不可見

有人起身，有人在附近彈鋼琴

把自己越彈越遠，最后到了異國

回來的路是漫長的，要擦破

很多層玻璃

是棉質的，甚至在我的呼吸中

像一支筆，深陷在字里行間

它說得越多，腳步就會越緩慢

身體中的那艘巨輪

繼續下沉，緩慢地，朝著不可知

彈鋼琴的人，還沒回來

其實所有的人，都沒有回來

“你在哪里”

“我在重慶，在世上……”

以上選自《詩選刊》2015年3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