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貴
舊時鄰居(外一首)
王太貴
老家的四嬸打來電話,說茶葉都綠了
你家的那塊茶地還沒有采
胡尊榮死了,嶺上剛剛埋了新墳
沒有人敢靠近那片山崗
這是去年春天的事了,不到一年
父親從老家來,說嶺頭那邊的王志康走了
他躺在床上,只能喝點米湯,沒能熬過冬天
夫妻倆一前一后,都是癌癥
膝下的兒子,年近二十
鄉村游手好閑之徒,無家無業
整日游移于賭場和網吧,還練就了
一身飛檐走壁的功夫
這些都是我的舊時鄰居,隔著一座山包
同飲過一個水井里的井水
初夏,鄉村的乳頭逐漸飽滿豐潤
綴在一棵棵茂密的桑樹上
充盈的紫色乳汁,喂養了傍晚的村莊
蟲吟,以及一絲絲清涼的晚風
我是鄉村最小最瘦弱的孩子,提著竹籃
站在桑林里,像一株矮小的桑樹
頭頂寥落的星辰,這些細小的游蟲
把我仰望的目光當作蛛絲,從天空垂吊下來
一枚烏黑的桑葚,在風中飄落,敲打在我的額頭
一個鄉村少年的疼痛,也是一個村莊的疼痛
在瞬間得到緩解,我迷失了方向
而母親采摘了一籃桑葉,在返程的途中
稀薄的夜露打濕了褲腳,月光中,蟲鳴唧唧
古老的鄉村,一半在風中簌簌飄零
另一半,沉浸在春蠶吞食桑葉的沙沙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