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權
疙瘩
□劉正權
蛤蟆打哇哇,四十五天吃疙瘩。
黑王寨第一聲蛤蟆哇哇響起時,云秀大媽正在門外拿柴火。哇哇聲嚇了她一跳,跟著手像被蛇咬了似的往回一縮,柴火啪一聲掉在地上,橫七豎八在禾場上。
同時落在地上橫七豎八的,是云秀大媽的心思。
西山腳下的太陽晃了一下,不見了,暮色就罩了下來。遠遠地,小叔子順柱的咳嗽聲一步步挪了過來,隨著咳嗽聲挪過來的,還有小叔子的腳步聲。
這是小叔子順柱第一次在傍黑把腳邁進她的院子呢,云秀心里慌了一下。自打男人順友死后,小叔子二十年沒在傍黑時走過她的家門了。
嫂子小叔,稀里糊涂。黑王寨雖有這樣的戲言,但真臨到自個頭上,誰都會不由自主縮回頭去的。
蛤蟆打哇哇了呢。順柱沒頭沒腦吭出這么一句話,然后拿眼盯著云秀。
云秀的臉一下子紅得像塊綢子布,眉眼低著,卻不接話。
小叔子順柱自顧自又補上一句,出新麥了,要吃面疙瘩了呢。
云秀順了一下耳邊的鬢發,嗔怪說,我又不是聾了瞎了,聽不見也看不見啊。
順柱一下子結巴起來,那,那你要記得啊。完了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像后面有雞冠子蛇在追。云秀腿一軟,就剩四十五天了,該怎么跟兒子張嘴呢?寡嫂跟光棍小叔子合家,好說不好聽呢。
可想一想順柱,二十年了,夠難為他的,人一輩子能有幾個二十年?當初生龍活虎的小伙子如今也成小老頭了。夜色一點點濃了,蛤蟆聲也一聲聲密了,云秀的心也一點點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