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獨
嘟嘟的輕鳴,輕叩長橋的心口
水,從體內暴出顫抖
一條魚,被無形的激流,攔腰打擊
電是無辜的,是什么樣的貪婪,把電誘騙
險惡,就插上了翅膀,把長橋當成肆意翱翔的藍天
霞光如火
船上的人,像一幅剪影
暮色從對面扯過來
那棵細刺,一直深扎在水的腹腔內,暮落了,還沒有拔出
送——
詞語拒絕把自己完整送出,結局,是否就能省略一程
鳳眼蓮輕舉艷藍的花朵
花蔭下,縮水的翅膀,硬硬地還插在不倒的念想里
風,主動壓低身份,從一棵水草底下,掠身而過
驚雷在時間的胸膛上打鼓,顫抖的鼓點,推波助瀾,鼓動閃電發燒的手指,在長橋的體內,提前插入一場風寒
回首,從去秋到今秋,整整一年
長橋海知道,每一條魚的內心,都是一片海,始終把自己的前生今世送葬
暗風陡起。黑影一晃
夜,顫抖了一下
在蘆葦叢里
在暮色沉墜的瞬間
在自以為已把整個身子完整交給夜色的時刻
迅疾的影,猛然扼住喉嚨、翅膀,扼住驚慌失措的夜
一翎被驚落的羽翼,迷蒙、愴然
追不上自己叫鸛的身體
悶沉的嘶鳴,一路撕扯著蘆葦叢,撕扯著草澤
撕扯著,遮遮掩掩的夜
長橋海被掏了心窩,皺眉、恐慌、發呆,圓睜著驚愕的眼
滴滴答答——
雨點明確敲打湖面,敲打水浮動的面孔
藍,被敲碎,濺起灰色的血
嘈雜。從天而降的雨水,紛紛扎進風平緩推進的陣容
風雨交錯搖晃:竹枝、葦條、果樹,還有那只未來得及上岸的漁舟
太多空曠的日子。此時,身影迷蒙,雨,透透實實地下在長橋的心頭
一個點。不是白鷺,亦不是海鷗
一只大鳥,把自己黑色的影子,丟進風雨中
那節奏
那聲調
那彈在水面上的力度
降到半空的黃昏被攪動
水波,一段段地被推開
長橋早已耳熟
還有那些隨風搖晃的蘆葦蕩,那些群鳥棲息的還在茂盛的水草
包括這個晚秋,草徑上相向沉默的身影
而最熟悉的,還是那些嘎嘎歡叫著從四處越聚越多的鴨群
水塘連著水塘
一條船,隨一浪高過一浪的吆喝,緩緩鉆出頭來
在長橋海
在此時
在水和光直接碰擊的時刻
一粼藍,在一朵浪花上綻放
更多的藍,在更多的浪花上綻放
上下疊合,藍上加藍
在本質的潔凈里,再純粹、徹底
在長橋海的名姓里,潮起,潮落,稻香可聞,魚語可聽
放下:老人的拐杖。孩子的啼哭和笑聲
放下:豬、雞、鴨。牛、羊、馬
火塘起火,炊煙嫁接在潮聲上。風,卷著魚腥味
年代潦草,獨木成舟
坡地的人生,在壩子劃開水草、鳥鳴,劃開族群的新章
蔚藍的湖,照見藍天白云,照見成群結隊戲水弄草的魚
一路沾風著雨的腳步,被一湖水叫住
潤潤的,臨水而居。杯酒間,門口的水,叫矣坡黑
大片大片的田地,隔在中間
大片大片的莊稼,青黃交錯
陽光,白晃晃
白晃晃的陽光,一晃,就是百年
在潮聲與谷香間,勞動,在莊稼上伸了個腰
除了你的講述
在蒙自近代史的段落間,零零碎碎地說著長橋海,說著長橋海上如織的船只、大錫,說著碼頭、牛嘶馬叫
說著那年,和那年的火車,那年的馬街哨
臆想舊年:那時,水波拍打門扉
那時,再大的風雨,折不斷屋頂的炊煙
火塘,是開在浪花頭上的紅花
坐在水邊,坐在你對面的水邊
誰在耳邊漫不經心地念著你的名字
陳舊的情懷,已經平靜,像風聲底下的湖水
一水之隔。這個下午,應該怎樣才能守護好與你的相視
湖心。一座小小的土堆,一叢孤獨的竹棚
從哪一趟,盛滿雨聲水聲風聲回家的船只,從湖心退到水邊
水邊的永寧:在水邊,抱緊自己不大不小的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