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針草（外一首）

趙麗蘭

鬼針草（外一首）

趙麗蘭

穿一條棉質的裙子，寬大的袂角

藍過天空，藍過湖水，藍過月痕

月光

漂盡，身體的痕

一粒砂，硌傷了腳底板

停下來，等待鬼針草

在秋天，結籽、漫延，鋪過天，蓋過地

淹沒裙裾、馬蹄和月琴

鬼針草沾滿裙裾的時候，等一個人

帶著沽好的酒，踏歌而來

輕敲，月下柴扉

酒喝到還想醉的時候，抱月撫琴

流一顆，藍色的淚

鬼針草開花的時候，小半生的時間，都熬了藥

今夜，大雪踐約。煮酒烹茶

偷飲春醪

好好醉一回

菜地

爸爸要把菜地搬到樓頂上，這樣說的時候

下了一場雨，就等他墾荒、挖地、培土、理墑、打塘

種下苞谷、黃豆、麥子、谷子、洋芋、葵花籽、蠶豆、刀豆

這一肚子的籽粒，急不可耐，破土而出，拔節生長

老家的那幾畝地，征的征、租的租、占的占

地里長出的除了轉基因的黃豆，還有高速、房屋、鐵路

沒有速度的風

韭菜花、蕎麥花、洋芋花，白花花地開了一地

一直白到天的邊邊。茼蒿、芫荽、茴香

是爸爸鋤頭、鐮刀、犁耙上，一個王國的香

最要命的是，藤蔓瘋長的老麥瓜，它沿著爸爸的心思

從朱墳、老溝、灣子、杜昆家山頭、千層石、李大墳、西大河

爬啊爬啊爬，要爬到城市的樓頂，甚至更高更遠更神秘的地方

抓一把種子撒出去，引來麻雀、畫眉和鴿子

它們并不知曉，風行四野，雨落黃昏。一不小心

所有的籽粒都種在了被硬化的水泥地板上

花樹河埂的兩岸，谷穗金黃。一個少女在追一只小谷雀

她跑啊跑啊跑。風吹麥浪，她還追過一匹馬、一頭牛、一群羊

大搖大擺的蠶豆田，就要收割在爸爸的鐮刀下，挑到城市的樓頂

其中的一粒，掉落在他蒼老的指骨間，長出兩瓣嫩汪汪的芽

月光下，閃著怪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