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伐木（外二首）

孫立本

山中伐木（外二首）

孫立本

雨水造物，初夏的苜蓿蔥綠得

如此曖昧。林中樹木

野草莓和清新的空氣

風(fēng)在吹，吹奏著鹿角菜和蕨菜之間

有什么聲音貼著我的耳朵，在響

油菜花的黃，放大到

一匹騍馬的啃草和奔襲

然后，再縮小到

一粒蜜蜂的鼓翅或飛翔

一條溪水，沿著草皮秘密地潛涌

帶刺的覆盆子葉上，掛著伐木人

采擷的氣息

他的舌尖上有甜，渾身有汗

眼中有淚，心間

有一把孤獨的鹽

高原的黃昏

火車疾馳于大地，猶如在水上

看見河岸——

時值秋風(fēng)，季節(jié)已經(jīng)露出了

枯萎的破綻

一朵流云映襯出的白羊，在半青

半黃的草中，呈現(xiàn)出晦暗不明的跡象

記憶終究是一些瑣碎的小念頭

現(xiàn)在它乘坐在火車上，漸次遠(yuǎn)去

秋風(fēng)起，絡(luò)繹不絕的秋風(fēng)

深諳世事，它們吹過大地，村莊，山崗和

憂傷的野菊花

平?jīng)龅教m州，沿途的玉米和胡麻

連成一片，這生命最后的獻(xiàn)祭

為時間所愛，不至虛無

高原的黃昏像火車一樣地穿透著

直達(dá)落日，這塵世暗下來的時刻

薄寒的故鄉(xiāng)

拂曉時，晨光透亮

白霜落在夜晚，厚厚一層

像我左手提著馬燈，右手寫下

這些青稞上的詩篇——

大雪節(jié)氣，我的記憶慢慢變舊

舊得像一冊古籍，灰塵覆蓋

壓住時間的吹襲

大雪節(jié)氣，我的身體緩緩變老

老得如一棵寂寞的櫻桃樹

干裂著嘴唇，把自己的枯枝

攤開，在這

蒼茫的人世

薄寒的故鄉(xiāng)，內(nèi)心沉積著多年的風(fēng)雪和銹跡

歲月的巨獸，卸下斑斕的豹皮

我又一次出現(xiàn)在村莊路上，孤身一人

恍若生命輪回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