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水而居

張光恒

擇水而居

張光恒

一

爺爺?shù)臓敔敚S著眼前有著明閃閃一灣清水的河邊小道，一直往前走，狹窄土道邊上的紫漿果，被爺爺?shù)臓敔敗⒋┲菪裥〈銊潉拥拇竽_，踢得激射而起，咕嚕嚕滾下堤去。行走不久，轉(zhuǎn)過一道彎，不遠處可見群山之中又有三座很顯眼的大山，突然橫亙在眼前。三座大山似斷又連，一字兒排開，當(dāng)中的一座高，兩邊的兩座低，而那河道卻就著山勢甩開去，并順著低凹之處，嘩嘩地流向遠方。當(dāng)中山凹處，有炊煙和驢鳴聲一同飄了出來。兩山加一頭，不出將相出王侯，好地方啊，不走了，就是這兒了。挑著擔(dān)子的爺爺?shù)臓敔敚吐暪緡佒汩W在河邊梧桐樹叢下的陰涼里，折頭向山凹里那個繁盛樹木遮蓋下的村落里走去。

后來，我的父親親口告訴我，那不是先人一次驢友似的浪漫旅行，而是一次為活命而進行的逃荒行動，無比凄慘，無比悲傷。爺爺張守鶴的一家，原在河西道口，是一個山清水秀如桃源的好地方。好到什么程度呢？父親說，他因為年齡小，不記得了，只是聽我的父親你的爺爺描繪過，說談起來就像天宮上的景色兒。但好地方也有不好的時候，某一年夏季中的某一天，突然電閃雷鳴，大白天黑得一家人面對面都不認(rèn)得了。電閃雷鳴后便是如注的暴雨，一下就是十多天。而后又在某一天夜里，山崩地裂一聲響過后，渾濁的山洪水便瞬間如牛頭般咆哮著沖下來，夜色中可見碗口大的石頭塊被沖得團團轉(zhuǎn)起，像漂浮起來的乒乓球一樣，很沒重量地順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