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克明
面子
□甘克明
B市黃昏,雪落無聲。
賤狗不用上街收撿廢舊物品,他把自己關在出租房蒙頭大睡了一整天,連附近傳來的火車的轟鳴聲都沒把他從好夢中吵醒。
蒙眬中,賤狗馱回一張被丟棄的瘸腿沙發,在底部彈簧中發現一只小紅綢袋,打開一看,竟是一把五光十色、炫眼奪目的碎鉆石!
賤狗衣錦還鄉。他的寶馬車緩緩駛入村口“文官下轎,武官下馬”乾隆題匾的牌樓,受到鄉親們夾道歡迎。賤狗一人一個紅包,連走最后的羅圈婆婆也沒落下。他被眾鄉鄰前呼后擁。贊美、喝彩、鮮花、爆竹潮水般席卷而來……
實際上,賤狗在B市收撿破爛三年只撿過幾張取不到錢的定期存款單,當過幾次活雷鋒。要說拾到最貴重的東西,就數去年他在一只丟棄的包裝盒里淘到過兩根冬蟲夏草。而且,一直沒舍得消受。
趁丈夫在家歇息,賤狗堂客把這兩根蟲草放電磁杯用水煮開,喊醒自己的男人。
看著蟲草在沸騰的浪花里快活地翻著跟斗,想起夢中景象,賤狗心情妙極。就在他端起這杯熱氣騰騰的蟲草茶,準備拉開架勢品富人之美味、享神仙之口福時,有人敲門。
“孩他爹,快看誰來了。”堂客興沖沖把客人領到賤狗跟前。
“屁佬!”
“賤狗。”
風雪夜歸人,他鄉遇故知。幾乎在同時,雙方喊出了對方的乳名。一個從小愛放屁,叫“屁佬”;一個打生下來就三病四痛,爹娘怕帶不活,喊“賤狗”、“賤崽”。兩個人同一個村莊,一起玩耍,一塊長大,一道外出。不同的是闖蕩的目的,賤狗是為臉面來淘金的,屁佬則是為躲賭債玩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