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 條

□吳佳駿

欠 條

□吳佳駿

左三娃與父母分家十多年了，到他父親臨死之前，都還心存恨意。

這事兒得從十幾年前說起。

那時，左三娃剛剛結婚，兄弟姊妹多，家里經(jīng)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因為吃飯問題，他婆娘沒少受幾個姐妹的氣。不是罵她多吃了一塊紅苕，就是罵她多吃了一絲咸菜。左三娃的婆娘覺得自己畢竟是外人，胳膊擰不過大腿，便只能忍氣吞聲，每晚躲在被窩里哭。恰好那會兒，婆娘的肚子里懷著孩子，左三娃怕營養(yǎng)不良，影響胎兒發(fā)育，便央求父親，允許母親每次煮飯時，在鍋里單獨給婆娘放一碗白米飯。父親沒有同意。左三娃負氣之下，要求分家，兩口子單過。父親說：你要想好，別后悔。左三娃語氣堅決：就算分了家餓死，也不吃你們一粒糧食。

一家人就這樣分成了兩個屋檐住。

分家時，按人頭，左三娃兩口子只分到五十斤谷子、十斤面粉，外加二十斤紅苕。左三娃說：我婆娘肚里的娃不算人口啊，應該按三個人分糧。父親看看站在身旁的老伴，以及三個女兒和一個小兒子，沉默了很久才冒出一句：娃沒落地，只能按一個人分。左三娃說：算你們狠。

不久，左三娃的兒子呱呱墜地。但添丁進口的喜悅，很快就被殘酷的現(xiàn)實給瓦解了。生活開銷的陡增，使得他們這個新家更加捉襟見肘。左三娃的婆娘說：你干脆出去找個事干，窩在家里挖泥巴，根本不能養(yǎng)家糊口。左三娃便去了鎮(zhèn)上一個工廠當搬運工。經(jīng)濟條件慢慢開始好轉，至少婆娘兒子能吃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