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為刀

夏海濤

以水為刀

夏海濤

藍色天際

仰視的時候

藍天的呼吸舒緩平和

一群匆匆而過的候鳥

劃著黑色的箭鏃

翅膀有力地搏動

涌動的云和急促的風

打著優美的音樂節拍

一個無聲的聲音在喊

飛啊

飛

是什么在誘惑著翅膀

是什么在提升著高度

魔幻的色彩變換的藍色

我聽見心的呼吸急促

一個聲音在迎合著

飛啊

飛

不在飛行中永恒

就在靜止中墜落

所有的心都已經打開

做著無翼飛翔的姿勢

立　春

我把秘密埋在冬天

把種子埋下

讓飄搖的小手在空中張開

柳葉在希望里歌唱

漂流了很久

黑色已經寫滿了額頭

那些走過的曲折

一并刻畫著春秋

愛過的人依然愛著

將要來的人

在心里慢慢盛開

雪是在昨天融化的嗎

上弦月的彎曲里

銀光幽幽

春天從上面悄然跳下

恍然隔世

那么深的水也沒有隔開

沙漠與綠洲你只是回眸一瞥

鳥兒們仿佛聽到了指令

匯聚在七夕橋頭

打破了一個世紀的沉默

偶然的交匯偶然的

離去

沒有誰惦念著流星的軌跡

海面上升起了一輪年輕的太陽

月亮上長滿了小母親溫情的目光

仿佛一切沒有發生

仿佛從來就是這樣安詳

鳥兒開始順著季節

提前遷徙

從遙遠的北方奔赴遙遠的

南方

順著陽光的道路

揮動有力的翅膀

這樣的一切如此自然

仿佛千萬年來只為了等待

你的回眸

南方投來的那束陽光

春　天

有些人

是為了錯過

才和你邂逅然后失之交臂

有些事

是為了遺忘而被一再記憶

許多的故事

被一次次重新演繹

在你轉身的時候

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的自己

有些花，只是為落而生的

仿佛生命深處

那些

無言的結局

以水為刀

接過這招致命的招數

彎下腰 讓流過的水悉數匯集

無語的鋒利劃破皇家的更漏

子夜的鐘聲

點點滴落 古老

這是慢速的回放

你參與了命的形成

隨著藻類的起伏 微生物的爬行

你打開自己 讓氧氣回歸呼吸

讓氫氣參與分子

你剖開的斷面骨骼成為巖石

淚水凝成鐘乳

你參與了文字的制造

把一寸一寸的日子焊接起來

讓時光延長

古老的原始的本初的混沌的語言

埋進土里含著一口水

就長出了所有的預言

從四面八方涌來

占領四面八方的位置

從一個命中進入 從另一個穿出

超薄的鋒刃 游刃有余

灌注古老的縫隙

你消失的瞬間 就是你誕生的時刻

沒有什么老過你

你的鋒利

虛構的馬

馬騰空而起 四蹄踏上白云

那些風馳電掣的感覺

不真實的倒退

讓人懷疑存在的真偽

奔跑的時候不嘶鳴

馬的每一次奔跑

都朝向血液原始的本能

每一次騰飛 都拉長時間的彈性

馬撥開風的阻攔 每一根鬃毛

都是逆風飛行的銀針

馬把自己變成咄咄逼人的

冷兵器

馬只在收住腳步的瞬間

長呼一口氣

速度與時間摩擦

響鼻中噴出的尖銳 帶來

戛然而止的安靜

而時間都是虛構的

沒有起點 也沒有終點

就像那匹馬 此時此刻

正沿著河流的方向蠕動

一條若有若無的虛線

一個似有非有的

黑點

（選自《中國詩人》2015年第2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