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 飯 碗

劉　川

鐵 飯 碗

劉川

如果用醫(yī)院的X光機看這個世界

并沒有一群一群的人

只有一具一具骨架

白刷刷

搖搖擺擺

在世上亂走

奇怪的是

為什么同樣的骨架

其中一些

要向另外一些

彎曲、跪拜

其中一些

要騎在

另一些的骷髏頭上

而更令人百思不解的是

為什么其中一些骨架

要在別墅里

包養(yǎng)若干骨架

并依次跨到

它們上面

去摩擦它們那塊

空空洞洞的胯骨

放 心 肉

我總想一頭

鉆進

一條火腿腸中去

讓人捎回鄉(xiāng)下

給母親吃

于是

當臘月二十九的火車剛開過來

我馬上就鉆了進去

母親牙口不好

但年年除夕之前

她都要一點一點地啃

這一節(jié)一節(jié)的鐵車皮

直到一口咬到了

她二兒子的肉上

才算一年里

終于吃上了

最放心的肉

所有的地皮都要用來蓋大樓了

偌大城市

天天有樓市

開盤、開盤、開盤

一棟棟大樓

拔地而起

一棟棟大樓

櫛次鱗比地聳起

棟棟大樓

從市中心

擠向郊區(qū)、郊縣、農(nóng)村

每次經(jīng)過

這一棟棟

一直都空著的大樓

我都想回家去

使勁生孩子

來裝滿

這一棟棟空蕩蕩的大樓

鐵飯碗：順便寫給廣大為退休金而活著的人們

中午飯口

路過機關(guān)食堂

順便往里一看

我的媽呀

里面整整齊齊

擺滿了

鐵打的飯碗

每個飯碗里面

都有一個

小職員

他們一生

打卡進來

打卡出去

老老實實

認認真真

本本分分

守著這個碗

從不松懈

就是為了

退休以后

能將這個碗

捧回家去

關(guān)于一個巨坑

今天偶遇

一個巨坑

看似無用

實則也無用

為何不填平

好像在等

市長命令

但領(lǐng)導的嘴巴

一動不動

它也就一動不動

聽說三年多了

嚴重影響了

附近居民

與過往行人的生活

但我覺得還是應(yīng)該

留著它

沒事之時去看看

仿佛就能看到

我們領(lǐng)導的嘴巴

（選自《上海詩人》2014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