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立
死是死的證明
耿立
在這平原的深處,人們有時把死看得很重,有時看得又很輕。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就早早地為自己打制了泡桐的棺木,當父親死后十年母親死去,當給這吵鬧了一輩子的人合葬時,把父親的墳墓挖開,那泡桐的棺木還是完好如初。
我記得很清,當父親健在的時候。我每到老家看望父親的時候,總是看到父親的白色棺木。它被停放在魯西老家東屋的一側,那是廚房兼放雜物的房子,當初我哥哥就結婚在這所東屋,后來分家另住。當下午的陽光穿過窗欞,照見棺木那光潔舒暢的表面,在陽光的照射下,那泡桐的棺木就散發著一種樹木的楚楚清香。
當時父親才六十出頭,但父親卻像被收割的莊稼一樣,為自己準備儲藏過冬的地方。每當割麥子的時候每當收玉米的時候,父親都是死死地看著那些被撂倒的莊稼,他那時準是想到了自己的歸宿。
人都有老的那一天,如莊稼。
貧窮和悲哀一直沒有離開我的家庭。父親掙扎了一輩子,父親還是老了,父親儲藏的那些酒和他揣在懷里的錫制咂壺好像再也溫暖不了他的心。
記得當時母親說:今年為你父親打一口棺材,明年再為我打一口。
這一切都是這么淡然,鄉人如此看待死的路途,你能想到什么呢?想到了蒼穹下的陽光和雨水?黃土默默的積蓄與損耗?想到了在它們之上或之下的人類命運,就像一粒粒麥子隨手棄在地上長大了,長成了一穗麥子,當我們面對它們團結而成的面包的時候,你會產生某種感恩的心情以懷想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