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三題

◆◇ 王 琦

長城三題

◆◇ 王 琦

讀 長 城

細讀中國的歷史，長城橫亙其中

是最長的句子，那些方磚鑄成的漢字

擋住了多少金戈鐵馬

草原吹來的大風，竟如驚濤拍岸

十萬里江山的宣紙

五千年只寫這一行字，好在漢字是象形文字

從大篆到小篆到隸書到楷書

到簡化字，在蜿蜒曲折中加入了會意的成分

所以，秦始皇帝讀得懂的

孟姜女未必不懂，戚繼光讀得懂的

俺答汗未必不懂，待到毛澤東望長城內外

惟余莽莽的時候，長城又像他茶余飯后的草書

念天地之悠悠者，登上長城

先天下之憂而憂去了。我只想一個問題

那些戍邊的將士里，有多少高適和王昌齡

戰死沙場的都應該是他們的化身

從戚繼光想到的

登上金山嶺，感覺與你一起回到了明朝

這是這一段長城的制高點

晨向北眺，綿綿群山如雁陣

夜望京華，連天燈火萬丈高

身在仕途，九曲十回如幽燕

心在百姓，嗷嗷待哺懷中嬰

丈夫豪情催戰鼓，獵獵旌旗蔽長空

讓倭寇聞風喪膽，讓大金俯首稱臣

在巍峨的群峰之巔

沿著你重修的長城，沿著你戰馬踏平的小路

我在想戚家軍的往事

我在想江山如畫的意境

而他們，從朱元璋到崇禎皇帝

更讓我想起一個王朝的興衰和更替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像長城一樣不可逾越，終被空曠所淹沒

如 果

如果一位明朝的士兵活到現在

面對他守衛的邊疆

會作何感想？在這金山嶺的箭樓之上

一定像我，感到陣陣寒意

熙熙攘攘的小鎮覆蓋了當年的界碑

長城內外已經看不見敵人

不過幾百年的時間，江山社稷的野馬

早已脫韁而去

只剩下這誰也帶不走的一截兒石墻

和戰死沙場的將士。

落日的余暉把這一切瞬間埋掉

只留下我心頭的陰影

其實明朝，最大的敵人是誰？

不是長城以遠，而是長城之內

觸手可及的長城啊

至今也沒有坍塌，而一個王朝呢？

只能在史書上哭泣

假如一位明朝的士兵他還活著

站在他必須據守的陣地上

我想，他一定不知道我今天的祖國

正天高云淡

他雕塑般的身體，與史實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