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 （外三首）

陳會玲

兩個溺水的男孩，出現在水井中

他們的笑容真誠，誘惑我前去

夕陽就要下山，外婆家的路還有一段

媽媽站在田埂，喚我快快回來

這樣的描述過于簡單，但疑惑一再出現

我看見了他們的未來，還是他們的過去？

“哦，這也許是平行時空的問題，

其實我們在不同的時空活著。”

傾聽者用最新理論解答了我

但他們忘了安撫我，讓我在雨夜

獨身回家。經過最暗的小路

我恍然進入了那個黃昏

水井出現，兩張濕漉漉的小臉

我回頭，媽媽不在我身后

舞 臺

那片迷人的光牽引她進入

一生中的童年拉開帷幕

衣衫襤褸的女孩，牽著牛繩的手

被勒得通紅。牛的饑飽

決定她一天的內疚或成就

她愛它，遠勝愛自己

遠勝成年后愛任何一個人

他們桃花一樣的心，被看透

被石頭一樣的沉默所擊碎

老牛帶著剛出生的小牛

賣到另一個村莊。野草沾滿淚水

她把頭埋在了雙膝間

遠方收留了她的青年和中年

兩座荒廢的花園，閃著鐵銹的光芒

晚年的鐘聲響起，舞臺的燈光熄滅

她轉過頭來，她成為了我

我是我惟一的觀眾

我起身離去，沒有弄響椅子

消 失

電梯下降，那個失去工作的同事

消失在大樓的門前

“有理想的人，終將被理想刺傷”

他的后背微駝，臉上的表情

雨水洗刷后的石階。憤怒

已被中年剔除。一地的落葉

無人焚燒，恍如他身處過的

慢慢衰敗的行業

而他的座位，新人放上了水杯

我曾癡迷于注視

一切消失，或者即將消失的事物

雜草夾出小路，通向村莊外的河流

消隱在時光里的親人，擠在了路上

他們有著一張，暴雨時天空的臉

對此，我只記憶，從不挽留

虛 構

我惟愿一切都在行走

像時光所虛構的那樣，從不停頓

你從不出現。不在窗口，不在書桌

不在雨中，不在任何戲劇性的場合

你獨步而來，安歇在詩中

完成的詩句，勾勒出了你的

一小部分。這一小部分

為消減我內心的疼痛而存在

我按著胸口的手，慢慢放回了衣袋

未完成的部分，指向模糊的你

更為模糊的，是我的焦慮

我在靜默中抒情，或者敘述

在遺忘中記起，互道再見的那年

酒醉的我獨坐樓下。你的歌聲

像深處升騰的火焰，難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