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
大年三十的紅燈籠
王如
一
臘月三十,我奶奶從倉房里取回了五角形的燈籠。
這個燈籠很簡陋,去年糊上去的紅紙七零八落、斑斑駁駁的。用木條構架的五角星上,依然沾著干了的糨子,經風吹日曬變得黑漆寥光的。
我奶奶坐在火盆旁邊,把那些碎紙一點點撕下來,順手扔進了火盆里,屋子里便繚繞起嗆人的煙味。她又把抹布放在水盆里沾濕,慢慢地清理著粘在木條上的糨子。
我奶奶的神情很專注,專注得不像在做活計,而是雕琢一件藝術品,身心沉浸在藝術的感覺中。
我爹也坐在火盆旁邊,伸著長滿黑皴的小手烤火,還不眨眼地盯著我奶奶看。我奶奶微垂著眼睫毛,眼角里亮晶晶的,有淚水溢了出來。
我爹知道,我奶奶又想我大爺了。
三年前,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開始了。當那狂飆般的浪潮卷進了扎朗格屯時,安靜的扎朗格屯像發情的貍貓一樣,一些年輕人都躁動起來。當然,我大爺也不會例外。
我爹小,倒沒受到啥波動。我大爺十七歲了,在杜爾伯特蒙古族自治縣第一中學讀高中。一中貼出第一張大字報后,這座小城里就風起云涌了,學校也放假了,大爺不上學了。他整天紅頭脹臉的,戴著紅衛兵袖標要革人家的命,一連幾天都見不著他的影。我爹不知道我大爺跑出去做啥,但那段時間,我爹看到我奶奶明顯的瘦了,嘆息的次數也多了。
十月的一天,我大爺穿著綠軍裝跑了回來,興奮的對我奶奶說:“娘,我們要去北京大串聯,毛主席他老人家在天安門城樓接見了紅衛兵,那場面太激動人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