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之戰

◎宋 涵

母女之戰

◎宋 涵

每個男孩心里都有一個英雄，每個女孩心里也有一個標桿。比如，她想要成為像可可·香奈兒那樣的大膽新女性，或者是日劇里拈花、惹草、養貓的小清新主婦，也或者只是公司里那個靠自己買房買車的優雅女上司。

而她最不想成為的女人，就是她的母親。

控制欲

幾乎所有的女兒都抱怨過母親的“控制欲”。從年少時期的“不穿秋褲絕對不準出門”、偷看日記，到工作以后的連環奪命call——“我安排了老同事的兒子和你相親，你一定要去”……我的許多女友都能如數家珍地道出母親給自己留下的心理陰影。有個女朋友至今看見牛奶就反胃，是因為在她的中學六年，媽媽雷打不動地每天為她準備一盒牛奶——無論多少次表達她討厭牛奶的腥味。抗議無效后，她妥協了，然后每天在上學路上把牛奶偷偷倒掉。我的另一個朋友一到周五晚上就情緒崩潰，因為她的媽媽每到周五就會給她打電話：“你都32歲了，還一個人，你以后要怎么辦喲！”

什么是美

女兒和媽媽的戰爭還存在于對“美”的爭奪上。進入青春期后，女兒開始特別在意自己的臉蛋、發型、身高、體型，并對漂亮衣服和飾品蠢蠢欲動，而母親將這一切視為危險的信號。我親眼看見一個14歲的女孩為了參加同學的生日聚會，讓父親買了一條略顯隆重的裙子。她的母親惶恐地問：“她才14歲，為什么就這么虛榮？”母親們在無時無刻地傳達一種潛意識：男人是可怕的，美麗是罪惡的。

我不想成為母親

漸漸長大的女兒開始發現母親不僅沒有太多的女性魅力，還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大部分中年女性得不到男性的，尤其是丈夫的愛。無論女兒多么叛逆，內心深處都會不自覺地將母親視為未來的影子。女兒發現眼前的這個影子是黯淡又落寞的——這對滿懷浪漫期望的女兒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她并非不愛母親，也感到委屈和憤怒，同時深懷恐懼：害怕將來成為像母親那樣沒有愛情滋潤的中年女人。所以，當母親苦口婆心地給予女兒關于如何挑選男人以及婚姻的建議時，大多數女兒都像一扇堅定無比的鐵門，將其所有的建議反彈回去。

對抗嘮叨

最后一種戰爭才是最曠日持久的：對抗母親的嘮叨。在男性作家的文章里，母親的嘮叨總是與母愛天然聯系起來的。女兒對母親的嘮叨卻常常不耐煩，因為她們敏銳地感知到，這是對她個人自信的一種凌遲。嘮叨的本質是不信任對方的智商與能力，更何況中國母親的嘮叨通常伴隨著指責。當許多成年女性在掙脫自我壓抑的過程中艱難前行時，會隱隱約約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聽到那串熟悉的嘮叨。

在母親與女兒的戰爭中，我通常站在女兒這一邊。紀伯倫對父母說：“你可以庇護子女的身體，卻不是他們的靈魂，因為他們的靈魂屬于明天，屬于你做夢也無法達到的明天。你可以拼盡全力，變得像他們一樣，卻不要讓他們變得和你一樣，因為生命不會后退，也不會在過去停留。”

好的“母親”應該是可以跨過無形的時間界限，常常站在“女兒”的那一邊去打量自我與世界的女人。

（摘自《讀者·原創版》2015年第8期 圖/陳明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