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 姚 謙

妹妹

◎ 姚 謙

妹妹是我除了母親以外認識最久的女人。她小我三歲，從小總覺得是甩不掉的伴兒，沒有什么不能跟她說，因為她是我童年唯一的同伴。因為課業沉重，少有時間相處，我變成了一個較孤僻的人，我們的交流也漸漸少了。

后來我出外讀書，到臺北工作，十年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們各自在自己的青春里，交集更是少了。她在老家是一位頗受歡迎的鋼琴老師，偶爾數月回南部老家，我們都像許久未見的朋友般聊個不停。唯一不會多說的是愛情進展，也許是性別差異，也許是我們在意識到愛情時已經分開，那是我們人生里唯一沒有交集的部分。

直到一日家庭聚餐，父親震怒地呵斥她：“你不知道世界上寡婦最大的制造者是警察嗎？”

我才知道那位多年前就常站在巷口轉角處與妺妺見面的高瘦男子是警察，搞不清楚狀況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幫她，只見她默默流淚不止地吃完那一餐。后來不知是什么原因，父親接受了這婚事，而在臺北工作的我一直游離在事件外。只記得婚禮前妺妹出門拜別時，我淚流滿面，直到教堂的婚禮時我還抽泣不斷，妹妹倒笑靨如花。

婚后妺妹一直住在娘家隔壁，妹夫至今仍對爸媽殷勤孝順。妺妹生第一胎女兒時十分辛苦，安胎許久，這對我來說極為震撼，當時心中十分擔心。她生產后，我急忙南下探望，看著新到來的生命，既喜悅又迷惘。從未為人父母的我，到了三十多歲，因為妹妹的生產，下一輩的來臨，才意識到青春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隨后的二十年，我們仍然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忙碌、憂愁或歡喜，逢年過節的相聚，也都在以長輩和孩子為先的考慮下匆匆度過。雖然交談的機會依然不多，但是聊的話題從日常瑣事慢慢轉移到晚年生活的計劃。偶爾妹妹會說些還未與她先生討論的心事，我變成了一個嚴肅的守密者，只聆聽不多論，當個支持者。這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童年時，那沒有選擇的、自然成形的相守之情從未走遠。

對照起此刻的爸媽，老年后他們有許多慰藉是來自年老時的手足。我忽然深刻地知道，所謂老來伴，從傳統的定義上來說是相守一生的配偶，但是在心靈上，手足之情的定義更加貼切，它起于悠長的生命之初，然后躍過大半生的青春與中年，又在最后互相支持與陪伴。

（摘自《相遇而已》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圖/豆薇）